“哒哒哒~~”战马已经进入荥阳城,但马上的青衣蓑笠骑士依旧时不时抽打一下马屁股,刺激得战马不断加速。
幸而荥阳城早已不复几年前的繁华,此时街道上并无多少百姓。而且骑士身上气息强大,起码是一位人仙武者,与胯下黄骠马人马合一,精神与内力连接在一起。
马速虽快,却异常灵活。
哪怕遇到小巷,也没减速,轻盈得仿佛一只蝴蝶,而不是膘肥体健的战马。
“吁~~~”来到翠柳街一栋幽静但宽敞的大宅子门前,骑士轻轻一扯缰绳,战马放慢速度,在十步内完成极速到停步的减速。
“刘二爷,您这么急,可是前线发生了大事?”门房听到声响,立即出来询问。
刘二爷将口鼻吐出大片白气的战马交给门房,道:“博浪沙楚国军营发生兵变,我得立即禀告太史公。”
门房道:“刘二爷您自个儿去吧,今日秦三爷已经来过了,这会儿还没走呢!”
“三弟已经来了?”刘二爷摘下蓑衣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好奇道:“是洛阳那边出了事?”
门房摇了摇头,道:“即便没大事发生,今日也到了秦三爷来府里向老爷汇报工作的时候。”
刘二爷抖落蓑衣上的积雪,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时间,点头道:“的确到了三哥送文档回来的时日。如此说来,洛阳那边战况还算比较稳定。这倒是好事!”
在说话的时候,刘二爷已经将身上整理干净,连脚底板的泥,都在小门的门槛上刮干净。
然后他拿着一个牛皮纸包裹,快步走向后宅。
府中之人也如荥阳百姓一样稀少,一路上穿过二门,走到内院书房外,竟才遇到两个中年婆子。
刘二爷其实算是太史公的门客,来到司马家后也不用仆人引领,自顾自便走到书房门口。
“俊清,你确定刘季摘下了何生的帽子,还在里面撒尿?”这是太史公司马谈的声音,语气中颇为惊讶,“我记得已经有多位大儒投靠刘季。其中也有受到重用的,比如高阳的郦食其、泗水彭城的陆贾。
如今洛阳之战到了关键时刻,不想着招贤纳士,竟如此羞辱儒生,是何缘故?”
接着刘二爷听到一个熟悉的清朗的中年男声道:“刘季此人颇为爱惜名声,连LY市井之民都在悄悄谈论,说刘季有长者之风,即便攻占了洛阳,也不会戕害良民。
可刘季同样傲慢,且放荡不羁、随性而为。
合意之人,他待之如上宾,亲近似兄弟。不合意之人,且说了让他厌烦的话,他大骂羞辱是常态。
这次之所以朝洛阳何生帽子里撒尿,似乎是何生说了些忠孝礼仪之类的大道理,隐约有劝他罢兵投降之意。”
刘二爷探头朝屋内一看,便见到太史令司马谈放下笔,眉头皱了起来。
“俊清,你说‘似乎’,是实在无法确定这条消息的真假,还是没怎么重视这一消息?”
秦俊清面色微变,讪讪道:“是属下的错,回头一定将何生与刘季交谈的每个字,都完完整整记录下来。”
司马谈叹气道:“刘季是大劫之主角,现在已经可以提前确定,他的故事至少要单独列传。
与他相关的日常琐事,尚且需要记录下来,以判断其本性。
洛阳之战异常关键,能决定中原大势。这种关键时刻的异常举动,八成会写进‘刘季列传’中。
若时间久远,难以查寻也就罢了。此时发生之事,若用‘似乎’,我哪有脸动笔?”
秦俊清老脸涨红,神情越发尴尬。
他心里暗暗发誓,今后绝对不再犯同样的错误,嘴巴却紧闭着,任由太史令训斥。
不过司马谈也没抓住这件事不放,他拿笔在另一本书册上记下此事,就继续翻看秦俊清递交的“十月上旬洛阳记事”文档。
虽然只记录了十月上旬发生之事,内容却异常扎实且详尽,足足半寸厚的稿纸,写得密密麻麻。
幸而司马谈修炼了“史家秘术”,眼中淡淡灵光闪烁,一眼读完一页纸,速度很快。
他还分心二用,一边读一边就文档中的内容提出疑问,秦俊清回答得十分认真。
之后再没犯错,大概盏茶功夫后,秦俊清便长舒一口气,向太史令辞别。
见到刘二爷,他十分高兴,“二哥,你来啦?咱们老规矩,城西醉仙楼。”
刘二爷笑容僵了一瞬,叹道:“唉,大战将启,人心不稳,纵然是与混海侯关系紧密的老潘,也怕了、慌了,带着家人逃回了关中。”
老潘就是醉仙楼的老板,是混海侯的大舅哥。
秦俊清道:“老潘他在怕什么?荥阳有羽太师呢!倘若荥阳真被贼子攻占,逃回关中有屁用?
老潘真是个蠢货,醉仙楼偌大的家业,就这么扔了。”
刘二爷皱眉道:“为何荥阳失陷,关中一定也失陷?三弟,你这想法很不对呀!”
秦俊清奇怪道:“二哥不去怀念醉仙楼的桂花露,却纠结这种问题,什么缘故?有太师在,荥阳又不会真的陷落。”
刘二爷朝屋内看了一眼,太史令正站在书架前,将新收入的信息进行分类归档,大概还有点时间。
“你在洛阳,大概还不晓得。朝廷有意在荥阳布置绝杀之阵,彻底废了逆贼几十万大军。”刘二爷凑到三弟耳边,低声道:“这意思很明显了,朝廷可能故意丢掉荥阳。”
“荥阳可是帝都啊,怎么能丢?这消息要是传到洛阳,怕不是所有达官贵人都要往西逃。”秦俊清激动道。
刘二爷摁住他的肩膀,沉声道:“你懂啥?这叫存地失人,人地两失,失地存人,人地皆存。
如今的荥阳城你也瞧见了,压根没多少百姓。
除去守城将士,城里的公卿数量,几乎与普通百姓差不多。
这种帝都还叫帝都?不如用它换十万贼军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