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刘二爷又笑道:“当然,这是最差的结果,八成和去年一样,折腾大半年,贼军死伤大半,粮草告急,最终仓皇逃走。”
“存地失人,人地两失,失地存人,人地皆存。”秦俊清有些惊讶,也有些迷茫,“这话听着似乎很有道理,肯定不是出自二哥之口,是哪个兵家圣贤说的?”
刘二爷道:“出自最新一期的告民书。告民书以二世皇帝的名义发布,谁说的我也不晓得。但无论谁说的,道理不会变。”
“理是这么个理,可荥阳不是普通城池,荥阳是帝都,帝都乃气运汇聚之所。而且,时间也不对。”秦俊清神色担忧道:“值此天地大劫之际,所有人都在争夺气运,气散了,贼子还会给我们重新聚气的机会吗?
就比如最为典型的封神大劫,圣人在界牌关摆下诛仙剑阵,败了。又立马在临潼关摆下万仙阵,还是不敌。
最后爆发牧野之战,所有商人将士战死,朝歌仅剩下老弱妇孺。
连圣人都连败两场,为何还要在牧野决战?后面是朝歌,退无可退啊。”
“今日不同往日。世人都说咱大秦失去天命,说老天爷要亡秦,结果呢?羽太师和朝堂衮衮诸公运筹帷幄,咱们就别杞人忧天了。”刘二爷安抚道。
秦俊清叹道:“正因为世人皆知老天要亡秦,丢失神都的影响才更加严重。
当年周幽王亡国,大周能从镐京迁都洛阳,是因为天下人都认为大周还有天命。假若当年世人也认为大周当亡,结局恐怕完全不一样。”
刘二爷面色数变,还是坚持道:“战术是朝堂诸公的主动选择,朝廷甚至自信到刊发告民书。而且,我大秦还有百万大军,和周幽王可不一样。”
秦俊清苦笑道:“二哥觉得朝廷刊发告民书是自信?”
若自信,还需要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是提前安抚民心。但凡有其它选择,朝廷应该不会如此冒险。
“告民书什么时候发?”秦俊清终究明白自己的立场。
他打算先看看告民书具体说了什么,再做判断。
“太阳落山前,一定会在荥阳周边张榜。”
刘二爷话音刚落,太史令便在屋里喊道:“二龙,你这就回来了?博浪沙莫非有大变故?”
刘二爷明白,老爷整理好文档,该自己进去汇报工作了。
“去猫耳巷的胡家酒馆等我,胡老皮的黄河大鲤鱼堪称一绝,再配一壶黄酒,不比醉仙楼差。”
留下一句,刘二爷便拿着牛皮纸包快步进入书房里。
“禀告家主,最新消息从博浪沙传来,反秦逆贼之首领宋义,已经被项羽斩杀啦。”
司马谈解开牛皮纸包的动作一滞,震惊道:“怎么这么突然?”
“不算突然,早已有预兆。宋义提前安排了五千刀斧手,准备镇杀项羽呢!显然,这并非临时起意。
而项羽也早有谋划。
斩杀宋义后,他立即掏出了楚怀王熊心的圣旨,说是奉命诛逆。
呵呵,圣旨不知真假。但早有准备,说明他早有诛杀宋义之心。”
刘二爷将自己知道的详细说了一遍。
除了不为外人所知的细节,基本上今日发生在楚营中的事,他全都说了出来。
司马谈一边快速翻阅从牛皮纸包中取出来的文档,一边欢喜问道:“楚军果真只剩下一个神恩粮罐子?”
刘二龙道:“项羽亲自带人搜寻了宋义的帅帐,当众打开箱子,里面只有一个罐子。不过,在治粟都尉那儿还有个罐子,里面剩下三成余粮。”
司马谈皱眉道:“项羽不仅当众打开存放神恩粮的箱子,还将仅剩一个罐子的事儿公之于众了?”
刘二龙明白太史令的意思,道:“之前他与宋义在帅帐中冲突时,就直接指控宋义贪污军粮,用军粮换取龙肝凤髓、仙酒灵果供自己逍遥快活,以至于军中就剩下一个半的神恩粮罐子。”
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属下猜测,有三个可能。首先,宋义那儿的确只剩下一个神恩粮罐子。
第二个可能,宋义不止一个罐子,但项羽使用道法,悄悄藏了几个罐子,以证明自己斩杀宋义的正义性。
第三个可能,项羽毁掉了其余罐子,他要逼自己,逼所有逆贼与咱们拼命。”
司马谈若有所思,问道:“二龙,你盯梢楚军已有两年,依你之见,哪种可能性最大?”
刘二龙道:“大概第二种。宋义的确夜夜笙歌,奢靡堪比咱们的李丞相。
可龙肝凤髓、仙酒灵果,不是拿着金银就能在集市上购买。
要搞到此类仙品,需要门路与权柄。
真拿钱换,他得偷卖多少粮食?大量粮食流入市场,咱丞相早发现了。”
司马谈微微颔首,道:“我也这么想的,楚军最浪费粮草的时候,在行军途中。
从离开彭城,到此时抵达博浪沙,他们来回折腾,几十万人走了几个月,几万里路。
期间小仗不断,决战不打,遇到我军主力,必绕行千里、远远避开。
长途急行军的过程中,粮草消耗之大,要远超过两军对垒之时。
至于宋义饮宴所需的仙珍,有一半来自楚国先王的福地,剩下的一半则是西楚境内玄门道宫的贡品,的确和军粮无关。
项羽是欺负普通将士没见识。”
接着他又问道:“你为何认为项羽并没毁掉那些神恩粮?上次荥阳大战快结束时,项羽还提出上中下三策,上策就是准备三日之粮,与我们拼命。”
刘二龙抠了抠后脑勺,道:“我是根据‘常理’猜测的。即便他悄悄将粮草藏起来,别人也不知道,自己还多一张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