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没有说话。
她还是不信。
许琛继续。
“如果你愿意听,我再说一条。”
“剧组成立独立儿童演员保护小组。”
“成员包括儿童心理咨询师、监护人代表、法务、公证人员。”
“拍摄全程在场。”
“他们拥有一票暂停权。”
孙佳抬头。
这个力度比她预想中更狠。
许琛没停。
“小满只要出现任何心理不适。”
“拒绝进场。”
“做噩梦。”
“不愿说话。”
“或者你认为他状态不对。”
“相关戏份无条件停拍。”
林秀冷笑了一下。
“你们这些老板的话,签合同前都好听。”
“真到现场,机器开着,几百个人等着,一个孩子说不拍就不拍?”
“谁信?”
这句话落地,选角导演也没敢接。
剧组现场最怕停。
一天就是几十万。
甚至上百万。
没人会轻易让一个孩子决定停不停。
许琛却直接拿出手机。
“王律师。”
电话很快接通。
许琛打开外放。
“起草一份儿童演员心理安全优先条款。”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声。
“项目?”
“《金小童》。”
“条款核心?”
“儿童演员心理安全高于拍摄进度。”
“监护人、儿童心理咨询师、法务、公证人员组成保护小组。”
“任一方发现儿童演员心理风险,可触发暂停。”
“剧组不得以进度、成本、违约责任向监护人施压。”
“违约赔偿写高。”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多高?”
许琛看着林秀。
“一次违约,赔偿儿童演员家庭五百万。”
选角导演当场抬头。
“许总!”
孙佳也看向许琛。
王律师那边敲键盘的动作慢了半拍。
“五百万单次?”
“对。”
“如果剧组擅自播放爆炸音效、强迫哭戏、诱导恐惧表演、未经同意公开视频素材,都算。”
“另外,违约责任追到制作主体和制片委员会。”
“不是现场导演一个人背。”
王律师那边安静两秒。
“这条很硬。”
“就要硬。”
“半小时内给我初稿。”
“好。”
电话挂断。
林秀终于有了变化。
她没有答应。
但也没有再赶人。
孙佳看着许琛,喉咙动了动。
她突然明白,许琛不是在讨好林秀。
他是在把小满从“可消耗资源”改成“受规则保护的人”。
这比给钱更狠。
也更贵。
选角导演低头看着自己的平板,后背冒汗。
刚才那段偷拍视频如果没删,这五百万条款一出,他第一个完蛋。
同一时间,繁星总部楼下咖啡厅。
钱志鸿坐在角落,搅着杯里的冰块。
对面是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男人把手机推过去。
屏幕上是群演村的远景照片。
许琛、孙佳、林秀、小满都在画面里。
拍摄角度很远。
但足够做文章。
钱志鸿没有碰手机。
“别写太死。”
“用疑似。”
“用爆料。”
“用关心儿童心理健康的角度。”
鸭舌帽男人笑了下。
“懂。”
“繁星五亿大片不用专业童星,去群演村捡孩子。”
“为了真实感,让底层孩子演战争创伤。”
“这标题够不够?”
钱志鸿把搅拌棒放下。
“别提我。”
“当然。”
“先放风,别上热搜。”
“让他们自己慌。”
钱志鸿抬头。
“我要他们放弃那个孩子。”
“许琛不是喜欢讲规则吗?”
“那就让舆论先给他定罪。”
当晚,几条爆料开始在网上冒出来。
【听说某五亿级战争童话片,为了所谓真实感,跑去群演村找小孩。】
【专业童星不用,偏要找底层孩子演创伤,这算艺术还是消费苦难?】
【儿童心理健康谁负责?别拍完拿奖,孩子一辈子噩梦。】
评论区很快有人跟进。
“又是资本拿穷人当材料。”
“许琛最近项目太多,迟早翻车。”
“繁星不是刚说转型吗?转型成压榨儿童?”
短剧中心办公室里,孙佳把手机砸在桌上。
“我去澄清。”
“这群人根本不知道我们刚才做了什么。”
周海也急得转圈。
“张董那边问要不要压。”
“热搜还没起来,现在压成本最低。”
张韶阳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许琛,钱志鸿动手了。”
“我让公关部先处理?”
许琛站在窗边,手里拿着王律师刚发来的条款初稿。
纸面上,“五百万”三个字被加粗标出。
他看着网上那些爆料,没有立刻回。
这刀不笨。
很准。
不攻击电影质量。
不攻击冯敬德。
不攻击预算。
直接打儿童保护。
只要他们急着澄清,就会把小满推到更亮的位置。
只要他们放弃小满,钱志鸿就赢。
许琛把手机放到桌上。
“不压。”
孙佳猛地抬头。
“还不压?”
“现在不压,明天就全网骂我们。”
“让它发酵到什么程度?”
许琛翻开条款初稿。
“发酵到刚好能让听证会有意义。”
办公室安静。
张韶阳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听证会?”
“明天。”
许琛把文件发给周海。
“不公开直播。”
“邀请儿童心理专家、儿童演员家长代表、法务、公证人员、媒体观察员。”
“主题只有一个。”
“儿童演员保护方案。”
孙佳愣住。
许琛继续。
“不是为了反击网友。”
“是为了让林秀看到,我们不是临时说好听话。”
“钱志鸿逼我们放弃小满。”
“那就反过来,把儿童保护方案做成这个项目的第一道门槛。”
张韶阳那边传来打火机被合上的声响。
“我让公关部配合。”
“别发通稿。”
许琛补了一句。
“只发邀请函。”
“名单要硬。”
“媒体观察员别找娱乐号,找做未成年人保护报道的。”
周海立刻坐下敲电脑。
“我现在联系。”
孙佳抓起手机,又放下。
她这次没再吵。
她看着许琛发出去的那份条款,突然有点发怔。
刚才她只想把爆料怼回去。
许琛却把黑料变成了项目规则的一部分。
这不是公关。
这是改战场。
群演村的出租屋里,林秀把行李袋拉链拉上。
小满坐在床边,膝盖上放着那只裂掉的糖龙。
屋里很窄。
一张床。
一张折叠桌。
墙角堆着两只塑料箱。
林秀把几件衣服塞进行李袋,动作很快。
“小满,明天我们回老家。”
小满没动。
林秀停下。
“听见没有?”
小满把糖龙放到桌上。
糖边裂了一道,龙尾缺了一块。
他用手指把糖龙摆正,又把桌上的纸杯往旁边挪了挪。
“妈妈。”
林秀转过身。
小满抬起头。
“如果我只是玩游戏,不哭,可以吗?”
林秀站在床边,手还抓着行李袋拉链。
门外有人拖着道具箱经过,轮子碾过水泥地,发出一串钝响。
桌上那只裂掉的糖龙晃了一下,停在台灯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