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疼！！！”
“疼就疼呗，这不是来医院了嘛...”男人小声道，“嗓门这么大，我看还是不疼。”
马天德显然并不怕死，也有可能他感觉妻子现在的战斗力不强。
患者2天前无明显诱因突发上腹部疼痛，初开始不严重，在家口服奥美拉唑等药物。
1小时前疼痛突发加重，呈刀割样，疼痛迅速蔓延至全腹，伴恶心，无呕吐，自觉出冷汗、四肢发凉，行走时疼痛更为严重。
高风让患者躺在病床上按了按，眉头皱了起来：患者为全腹痛，压痛、反跳痛均为阳性。
“你之前有什么病吗？”他询问道。
“血压有点高。”
“吃药了没？”
“没有。”大妈回答道。
“为什么不吃？”
“我又没有高血压。”大妈道。
？？？高风
“高的又不多，不算高血压。”大妈道，“对了，我胃也不好，时不时就会痛。”
“做过胃镜吗？”
自然是没有的，因为痛的又不严重，不算胃病。
仔细询问了一番，大妈这两天饮食挺正常的，并没有吃什么油腻、生冷的东西。
“急性胰腺炎？急性阑尾炎伴化脓穿孔？”高风思忖了一下，决定让大妈抽个血淀粉酶，同时查一个全腹的CT。
当看到CT检查单上的金额时，患者老公马天德的脸色变了：“大夫，你这不是坑人吗，一个小小的肚子疼，要花1000多块？！！”
“这可不是小小的腹痛，没看到你爱人这会儿已经直不起来腰了。”高风道，“情况可能比较严重，赶紧去做吧。”
马天德都已经把费用给交了，但患者又不乐意了。
“哪里有这么严重，我这会儿已经好多了，你给我打一针止痛针就行了。”她脸色苍白，满头冷汗道。
这时，坐在后面看手机的周伟民站了起来，他二话不说，上来就按大妈的肚肚。
“啊啊啊！疼！”后者惨叫了起来。
“还疼呢？不是说好多了吗？”周伟民反问道。
最终大妈被老公推着去做腹部CT了。
大约过了10分钟，影像科医生打电话报危急值：“那个胖胖的……嗯叫……王翠花的，消化道穿孔。”
王翠花的腹部CT平扫提示：胃窦部前壁周围水肿增厚，腹腔内可见少量游离气体及渗出液，结合病史，考虑消化道穿孔。
之前在消化内科，高风也遇到过消化道穿孔的患者，他记得那个患者是因为胃溃疡，又做了活检。
消化道涵盖食管、胃、十二指肠、小肠、大肠一整条消化流水线。
消化道穿孔，简单说就是胃肠道壁全层破损，管壁直接“破洞漏水”，胃里的胃酸、没消化完的食物、肠道里的粪性内容物、细菌，一股脑冲进密闭干净的腹腔。
要知道腹腔本是无菌环境，这下相当于干净房间直接灌入了强酸、垃圾、致病菌，会立刻引发弥漫性腹膜炎，甚至感染性休克，妥妥属于外科的急危重症。
胃溃疡、十二指肠溃疡是头号元凶，常年三餐不规律、熬夜猛炫酒、麻辣火锅天天造、乱吃止痛药，胃黏膜会被反复腐蚀，从破皮、糜烂、溃疡，最后直接烂穿底。
还有外伤暴击、暴饮暴食撑破肠管、肿瘤侵蚀管壁，都是穿孔的幕后黑手。
一句话概括就是：胃肠道忍你很久了，直接原地破防了。
患者这个时候会体验到极致的痛感：发病瞬间是刀割样、撕裂样剧痛，没有缓冲、没有前奏，一秒直达巅峰痛。
一开始就肚子定点剧痛，后续胃肠内容物扩散，全腹硬得像木板，医学上叫板状腹。
摁着痛、抬手更痛，翻身、呼吸、咳嗽全都加倍疼，大部分患者会蜷缩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上学的时候，老师用一句话形容过：腹内塌方，生不如死。
胃酸属于强腐蚀性液体，漏到腹腔里疯狂腐蚀周围脏器，海量肠道细菌疯狂繁殖，快速诱发化脓、炎症、积液。
疾病的发展过程大概为：腹膜炎→发烧寒战→败血症→感染性休克，心率狂飙、血压暴跌，如果治疗不及时，原地下线的概率非常大。
绝大多数急性穿孔必须急诊手术，修补破洞、清理腹腔污染物、冲洗引流。
普外科的范泓毅沉着脸过来把王翠花给接走的。
“说谢谢。”高风道。
“我恨不得给你一刀！还谢谢....”范泓毅没好气道，“你知道今天排了多少台手术吗？我今天别想着下班了！”
“忙点好，忙了挣钱。”一旁的周伟民笑着道。
“那这钱给你你要不要？”
“不要。”
.......
事实上，消化道穿孔是又脏、又累、风险极高、预后不确定、性价比极低的“麻烦手术”，普外科或者胃肠外科不想接、年轻医生最怕做，核心原因全是临床现实问题。
胃、肠内容物、胃酸、粪便、消化液全漏进腹腔，引发弥漫性腹膜炎和严重污染。腹腔腐蚀严重、组织水肿脆烂，肠子一碰就破、一夹就碎，缝合难度极大。
穿孔大多夜间突发、节假日高发，全是急诊加急手术。常规都是通宵上台，手术时长不短，做完第二天还要正常上班，透支体力。
很多患者是老人、醉酒、暴饮暴食、基础病多，手术看着简单，并发症死亡率极高。
肠管水肿脆弱，缝完容易崩开，二次手术概率高，常并发严重腹腔感染、脓毒症、感染性休克。
术后肠粘连、肠梗阻发生概率高，后期可能会反复腹痛、再住院。
老年患者常合并心脏病、糖尿病、慢阻肺、肾衰，麻醉风险极高。
此外结肠穿孔更凶险，粪便性腹膜炎，死亡率远高于胃十二指肠穿孔。
很多人家属觉得：“就是补个窟窿，小手术，必须治好”，对风险认知低。一旦术后发烧、感染、愈合不良、二次手术，家属极易不满，非常容易引起投诉、纠纷。
患者多为基层、酗酒、老年独居、经济条件一般，沟通难、依从性差。术后需要长期禁食、胃肠减压、长期引流，治疗周期长，家属容易不耐烦。
这个手术级别不高、收费又低、耗材也少，劳动强度大但绩效很低。
对比肿瘤、腔镜微创手术，又干净又挣钱、预后可控，很少有人愿意啃穿孔这种“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