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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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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东樾抱剑守在门口,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他看着他的剑,剑已经告诉他,里面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这把剑花了他所有的积蓄,只因为李卫公在自述里说过: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所以他找了全中原最好的铁匠,为他打造了这把龙古。

  龙古此刻正在鞘中疯狂震颤,发出一种类似龙吟又似哀鸣的低啸,他甚至不得不用缠满布条的手掌死死按住剑柄,虎口被震得发麻。

  怎么回事?

  姜东樾从黑暗的阴影里走出来,黑甲上还挂着未干的雨水和几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是刚处理完城中最后一批南唐暗桩带回来的味道。

  里面的气变了。

  姜东樾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那扇厚重的石门,眼神中透着一股罕见的惊骇,他已经步入劫境,他的剑意早已不是曾经的样子,可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他的剑意被吃掉了。

  不是被挡回来,而是彻底消失了。

  仿佛那石室里不再是两个人,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周遭的一切气机。

  就在这时,石门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奇异的味道扑面而来。

  不是浓郁的药香,也不是腐败的血腥气,而是一种极其纯净,如同雨后森林深处泥土翻新的清新气息,夹杂着一丝令人垂涎欲滴的肉香。

  姜东樾自然能分辨出里面味道的各式各样,可唯独一种味道,他始终不能找出来自什么。

  那是种……令人安静,平静的味道。

  就像是……

  姜东樾的眼睛倏地睁大,瞳仁震颤。

  九爷……

  醒了嘛?

  ……

  沈寄欢的手指搭在赵九的手腕上,整个人僵在那里。

  她的脸色比刚才施针时还要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着,那双平日里能看透生死的杏眼中,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指尖下的脉搏虽然在跳动,沉稳而有力,但那经脉之中,却是空空荡荡,如同一片干涸了千年的河床。

  “不可能……这不可能……”

  沈寄欢的声音带了哭腔,她猛地换了一只手,再次按住赵九的另一侧手腕,真气不要钱似的往里探。

  依然是空的。

  如果是常人,体内没有真气流转倒也正常。

  可赵九并非是常人,他才在大辽天明神苑突破了那层窗户纸,将这世上真正最强的人踩在了脚下面,甚至有可能在这一场浩劫之中,踏入大宗师级别!

  可现在……

  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大宗师,体内若是没了真气,那就是废人。

  那就是经脉尽断,武功尽失!

  “是不是……是不是药下重了?”

  沈寄欢慌乱地抓起旁边的银针,想要再次施针:“还是这万年寒铁棺材吸走了你的气?不对,刚才明明还有心跳声像打雷一样……”

  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砸在赵九的手背上。

  她为了救他,几乎耗尽了心血,用了这世上最毒的药,最狠的针。

  如果最后救回来的只是一个废人,那赵九这样骄傲的人,该怎么活?

  她很少慌、很少乱。

  她在这乱世之中杀了无数的人,用了无数的药,从百花谷学医学毒,到无常死杀人不眨眼的千相婆婆,她的手从来都不抖。

  可现在……

  “别哭。”

  一只手抬了起来,轻轻替她擦去了眼角的泪珠。

  那只手温润如玉,指尖带着一丝暖意。

  赵九坐在棺材边沿,身上披着赵云川刚才急忙脱下来的外袍,长发随意地散在肩头。

  他的眼神很平静,左眼的深渊与右眼的烈阳都已经收敛,只剩下一双清澈得有些过分的眸子。

  “我没废。”

  赵九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这无奈并非是真气的消失,而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和沈寄欢解释自己身体里面发生的事情:“我只是……真气没了而已……”

  “可是你……”

  沈寄欢死死抓着他的手不放,似乎松开这一下,这个人就会消失在她的面前:“我查探不到!一丝一毫都没有!你的丹田是空的,经脉也是空的!”

  “并不是空的……”

  赵九不知道该怎么说,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身体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没有全本的《混元功》,甚至连《婆娑念》,也就是混元功的下半部功法,都是直接照猫画虎学来的,虽然这样的生搬硬套打通了他体内对于《混元功》的全部经脉排序,成就了一个完全的功法,可这功法来的奇怪,赵九甚至不知道一字一句来自书本上的东西,所以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自己体内这股强大到几乎能完全掩盖真气的气息。

  “其实……是有的。”

  赵九深吸了一口气,尝试着去用自己体内的奇怪气息和沈寄欢沟通。

  沈寄欢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她感觉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处不在的气息,顺着赵九的手指,缓缓流淌进了她的体内。

  那不是霸道的真气冲撞。

  那感觉就像是春天里的风,无声无息地拂过柳梢。

  就像是冬夜里的雪,悄然无声地覆盖大地。

  它没有形状,没有属性,甚至没有“气”的概念。

  它模拟着沈寄欢体内的气息流动,完美地融合进去,然后在一瞬间,沈寄欢感觉自己那因为过度疲劳而枯竭的丹田,竟然奇迹般地充满了生机。

  “这……”

  沈寄欢猛地睁开眼,骇然地看着赵九:“这是什么?”

  “非得起个名字的话……”

  赵九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五指轻轻一握,空气中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仿佛空间都被这一握给捏皱了:“在我的眼里,它更像是《混元功》完全修炼之后的产物,但问题在于它并非是《混元功》的单个形成,也可以说是我练偏了,总之它是《混元功》、《归元经》和《天下太平决》的气息无法交融时,再用师父教我的《气经》融合,大概的效果就是包容万象,就是把别人的气变成自己的气。”

  赵九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大彻大悟后的通透:“但在神苑,我烧了那座塔,我也烧了我自己。真气这种东西,练到极致也不过是人体内的一口气。既然是气,就会有尽头,就会有属性。”现在的我,体内确实没有真气。”

  赵九抬起头,看向一旁紧张得满头大汗的赵云川:“因为我的气息,已经变成了这天地间的一部分。它可以是风,可以是火,可以是水。只要我站在这里,这方圆之内的气,皆为我所用。”

  “比真气强?”

  赵云川是个粗人,他只关心赵九:“没废?”

  “没废……比真气要强得多。”

  赵九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食盒上:“强了不止百倍。”

  “那就行!”

  赵云川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那股一直提着的精气神瞬间松懈下来,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吓死老子了,刚才那一嗓子没气了,老子差点提剑去把阎王爷给砍了。”

  石室内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

  赵九摸了摸肚子,那里发出了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咕噜声。

  “哥。”

  赵九看着赵云川,眼神里多了一丝人间的烟火气:“吃的呢?”

  一刻钟后。

  石室里摆上了一张小桌。

  桌上没有山珍海味,只有一大盆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的红烧肉,那是沈寄欢亲手做的,用的正是她最喜欢的做法,多糖少盐,慢火收汁。

  除此之外,还有一大桶白米饭。

  赵九吃得很香。

  他大口大口地扒着饭,夹起一块颤巍巍的红烧肉塞进嘴里,油脂在唇齿间爆开的满足感,让他那张刚从鬼门关回来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赵云川没有吃,他就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碗酒,笑眯眯地看着自家兄弟狼吞虎咽。

  这画面很诡异。

  一个是刚刚死里逃生、境界成谜的大宗师,一个是刚刚在西湖宴上杀得人头滚滚的屠夫。

  两人就在这满是药味和寒气的石室里,对着一盆红烧肉,吃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沈寄欢抿了一口酒,伸手替赵九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又夹了一块放在他的碗里,为他斟酒时叹了口气:“暴饮暴食也是不好,你身体刚刚痊愈,丹田里的怪气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我劝你还是少动,等到我找清楚原因再说。”

  赵九咽下嘴里的饭,对着沈寄欢笑着应了一声,又转头看向赵云川:“哥。”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那股少年的气息又重新燃烧在了他的身体里:“说说外面吧。”

  赵九端起旁边的茶水漱了漱口:“我睡了多久?吴越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你睡了二十七天。”

  赵云川似乎并不像弟弟这么早就掺和这些他都理不顺的事情,便没有提那件事情:“吴越现在算是稳定下来了,剩下的不过就是一些收尾的小事,自然不必你挂心,倒是我这里有件事,恐怕你会感兴趣。”

  赵九眯着眼睛,鼓着腮帮子又吃了两大口饭:“哦?”

  “我找到了几个人。”

  赵云川深吸了口气:“夜游。”

  他说的是几个,那就说明温良身边的两个小家伙和梦小九也在,想起亲自把自己背出火场的温良,赵九不禁提了口气,他知道,温良也在这里:“温良呢?他还好吧?”

  “他……”

  赵云川看了一眼沈寄欢,低下了头。

  沈寄欢倒是挺了挺胸:“我能做到的极致,便是留下了他的命。本来留下那条命来我便不想管了,但我念及他救了你的命,便想着用你剩下来的药膏,将他的脸上烧坏的皮给他织好,谁料他却让我帮他一个忙。”

  听到这里,赵九已想到了温良说的忙是什么,他仰起头,带着笑意。

  “那女的不好看。”

  可沈寄欢的脸上却没了笑意:“而且,她已有了孩子,你知道我见到她的那一刻最想做的是什么吗?”

  赵九一愣:“她……有了孩子?”

  “不错。”

  沈寄欢凝视着赵九,眼神越来越凌厉:“我想杀了她。”

  赵九有些蒙了,他迟疑地看向沈寄欢:“那孩子……是我的么?”

  这次蒙的人变成了赵云川和沈寄欢。

  如果这句话能从一个男人的嘴里说出来,那大概率就只有赵九了。

  沈寄欢甚至被气得笑了出来,面前这个男人居然真的相信自己没有杀了那个女人,嘴里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你……你……我……”

  “才有的……”

  赵云川扶着额头,拍了拍赵九的肩:“她已和温良成了婚,这事儿你可别再提了。”

  赵九哦了一声,想起了当日的温存,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太过复杂,他或许能想得通石敬瑭为什么向契丹下跪,可却怎么都想不通女儿家的心事,于是便不再去想:“那温良呢?”

  “温良和我说,他的脸无所谓,他要我一定帮那个女人开眼。”

  沈寄欢叹了口气:“当我看到那姑娘的时候,我便知道,你欠了人家很多,我这辈子来这世上怕是替你还债的,索性我便帮她开了眼,顺便为温良那张脸做了织皮,他的身上要等伤完全康复之后再做,倒也不费工夫。我也不想一个少女刚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所爱之人是一张丑脸。”

  她笑着笑着,又低下了头:“倒是你,温良是个可以信任的朋友,而你也要记住,别跑到哪里,都只知道欺负姑娘,处处留情,处处不管,若是能遇到温良这等良人的还好,若是遇不到,且走不出的姑娘,她们的一辈子,又怎么办呢?”

  片刻的沉默随着赵九再次动筷子而结束。

  赵云川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但他知道,沈寄欢这种有大本事的人,都愿意屈居在这间密不透风的墙里,不顾这里的臭气和闷热,就穿着一件衣服,悉心照料了他这么久的时间,就足以说明,老三在外面欠下的风流债不少。

  这种事儿,兄弟没法替他扛着,但有办法帮他唬过去:“老三,你既然醒了,有些事儿,还得你帮哥哥拿拿主意。”

  “现在最大的问题……”

  赵云川的手指移向了杭州城外,那里有一处新立的大营:“是夜叉。”

  赵九的眉头微微一皱:“夜叉?”

  “对。”

  赵云川叹了口气,眼神有些复杂:“这支队伍都是从西楚龙山寨带出来的老兄弟,底下填的是流民和死囚。这群人……只认钱,只认我,只认你,时间短了还行,可若是时间长了……接触的人也多了……”

  赵九沉默了。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在乱世,手里有兵就是草头王。

  但现在他们是在吴越的地盘上,是在帮钱元瓘保江山,一支只听命于赵云川、战力恐怖且不受王权节制的私军,对于任何一个君王来说,都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

  这把刀可以杀敌,也可以弑君。

  “钱元瓘现在还得靠咱们救命,他不敢说什么。”

  赵云川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等南唐退了,等局势稳了,这支夜叉,就是咱们最大的催命符。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道理,连杀猪的都懂,更别提那个当大王的。况且现在看着他们的人也多,你也知道,吴越里有几个眼睛尖的,胡进思是个老丘八,杜建微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赵九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那是他习惯性的思考动作。

  随着他的敲击,桌面上那盆红烧肉的汤汁,竟然随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着他的思绪。

  “夜叉不能全留。”

  赵九开口了,语气斩钉截铁:“这支队伍太锋利,也太杂。现在是因为有外部的压力顶着,内部才没有崩。一旦没了仗打,这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会把杭州城给吃了。”

  “而且……”

  赵九抬起头,看着赵云川:“这对大哥你来说,太危险。功高震主,向来没有好下场。咱们是为了求财求药,不是为了抢那把椅子,咱们为了什么……你我心里都清楚,现在还不到时候。”

  赵云川皱着眉:“我也知道这个理。但这群兄弟……跟着咱们从西楚那个穷山沟里出来,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好日子。这才刚刚在杭州落了脚,有些人甚至都在城里买了宅子,讨了婆娘。这时候让他们散了,或者是撤出去……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这是赵云川的软肋。

  他太善了。

  他是个极其护短的人,也是个极重义气的人。

  他可以为了赵九杀尽天下人,也可以为了手下的兄弟跟皇帝拍桌子。

  赵九叹了口气。

  他知道大哥的难处,但局势不容许这种温情。

  到了这个时候,总要有人拿刀。

  “哥,这不是过不过意不去的事。”

  赵九伸出手,将桌面上那个代表夜叉的酒渍抹去了一半:“这是生死存亡。”

  “留一半,撤一半。”

  赵九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把那些有家室、想过安稳日子的,编入吴越的正规军,或者是转成城防营,让他们拿朝廷的饷银,受朝廷的管束。这样既给了他们名分,也消了钱元瓘的疑心。”

  “至于剩下的……”

  赵九的声音冷了下来,透着一股肃杀之气:“那些没有牵挂、只想要富贵险中求的,还有那些真正能打硬仗的,必须带走。”

  “带去哪?”

  赵云川问。

  “北上。”

  赵九的手指指向了北方,那个风雪漫天的地方。

  “那里,才是夜叉该去的地方。”

  赵云川愣住了。

  他看着赵九,看着这个刚刚死里复生的弟弟。

  他突然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懂他了。

  以前的赵九更多的是为了自保,为了活下去。

  可现在的赵九,眼里似乎多了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

  野心?

  不,不是野心。

  是责任。

  “你要走?”

  一直没说话的沈寄欢,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冷,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这刚刚热络起来的饭桌上。

  她死死地盯着赵九,手里的银针被捏得微微变形。

  “你才刚刚醒过来,连路都走不稳,你要去哪?”

  赵九转过头,看着沈寄欢那双通红的眼睛。

  他心里有些发虚。

  这世上他谁都不怕,就怕女人哭,也怕女人发火。

  “沈姑娘……”

  “别叫我姑娘!”

  沈寄欢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赵九!你是不是觉得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你知不知道为了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花了多少钱?死了多少人?你哥为了你,差点把整个杭州城给屠了!外面站着的人,里面棺材躺着的人,甚至躺着人的家里人,没日没夜的惦记着的人是你。”

  沈寄欢指着这间石室,指着外面那根本看不见的繁华:“这里吃得好,穿得好,有你哥护着,有吴越王供着。没人敢杀你,没人敢算计你。你就在这里养伤,过几天安生日子,不行吗?!”

  “为什么非要走?为什么非要去那个吃人的北方?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沈寄欢吼了出来。

  这是她积压了太久的恐惧和委屈。

  她真的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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