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一路穷追不舍?
“那你们……到底是谁?”郭荣咬着牙,死死地盯着那个梅花印记。
“我们是谁不重要。”
杀手凑近郭荣的耳边,轻声说道:“重要的是,你郭荣,是刘知远麾下最得力的干将,是郭威的儿子。如果你在这个节骨眼上,死在了定难军的防区边缘……你说,以刘知远那个护短又暴躁的脾气,他会怎么想?”
郭荣的呼吸骤然停滞。
“刘知远一定会认为,是定难军的人杀了你,是在报复你烧了他们的粮草。”
杀手的眼神越发狂热:“到那个时候,愤怒的刘知远,一定会违抗汴梁的军令,直接挥师西北,和定南军决一死战!”
“我们啊……”
另一个杀手也走了过来,冷冷地补充道:“就是想看着河东和定难打起来。最好,你们这两条大晋的看门狗,能咬个两败俱伤。刘知远和郭威因为你的死,违抗军令直接开打就更好了!北面这不就乱起来了吗?”
犹如一道惊雷在郭荣的脑海中炸响。
他终于全明白了!
这些人,根本就是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
他们利用了自己去烧粮草的举动,顺水推舟,想要借自己的死,来挑起河东与定难两路大军的血战!
一旦刘知远和郭威对定难军开战,整个北方的防线就会瞬间崩溃。
契丹人南下再无阻碍,大晋的江山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些人,是想要坐收渔翁之利,彻底搅乱这天下的局势!
“你们……你们这帮畜生!心思竟然如此歹毒!”
郭荣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想要挣扎起来。
信息是错的,他不能让那个假的信息流传出去,否则……河东将生灵涂炭。
但他受伤实在太重了,只能用沾满泥水的手死死抓着地面,发出绝望而无力的嘶吼。
“知道真相的蝼蚁,死得总是比较痛苦。这叫做死不瞑目。”
杀手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郭荣,缓缓抬起了那只蓄满了阴寒真气的手掌:“郭将军,能为了这天下大乱的局势祭旗,你也算是死得其所了。上路吧。”
……
马车内。
两里之外的杀气,在此刻攀升到了极点。
赵九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知道,那边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后一刻。
如果他再不出手,那个河东的将领必死无疑。
他本不愿多管闲事,但这股残梅的气息,这群企图隐藏在暗处搅弄风云的蛆虫,却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赵九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刚想抬手,但就在他运气的瞬间!
“嗡——!”
他的丹田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那一股本就勉强压制下去的真气,犹如被激怒的狂龙,隐隐有了再次暴乱的迹象。
他的经脉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颤鸣,皮肤下甚至浮现出了一层暗金色的流光。
赵九的脸色微微一白。
不稳。
他知道,自己现在若是强行动用真气跨越两里地去杀人。
虽然能杀掉对方,但自己体内的真气就会彻底失控。
刚被沈寄欢梳理好的经脉,会再次寸寸断裂。
“爷!”
就在这时。
一直坐在车辕上赶车的夜游,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丝毫的波澜。
“我去。”
赵九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体内躁动的真气。
他微微点了点头:“去吧。”
“是。”
……
密林废墟。
杀手的手掌,已经带着凄厉的风声,朝着郭荣的头颅狠狠拍下!
郭荣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但。
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降临。
“嗤——!”
那是空气被某种锋利的东西,瞬间撕裂的声音。
这声音极细,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杀手拍下的手掌,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面容上,还保留着那一抹残忍而得意的狞笑。
这表情,永远地定格在了他的脸上。
“砰!”
杀手那颗戴着兜帽的头颅,没有受到任何外力的撞击,却在瞬间毫无预兆地轰然碎裂!
没有挣扎。
没有预兆。
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碎裂的白色骨骼、红白相间的脑浆,混合着滚烫的鲜血,犹如血雨,劈头盖脸地喷洒在了郭荣那沾满冰雪的铠甲上。
滚烫的温度,烫得郭荣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那具无头尸体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倒在了自己的面前,脖颈处的断口还在如喷泉般向外喷洒着鲜血。
而在那具尸体的后方。
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旧蓑衣、头戴斗笠、手中握着一把入鞘长刀的冷酷男人。
夜游。
他就像是原本就站在那里一样,浑身散发着一种比风雪还要冰冷百倍的气息。
他斗笠下的双眼,没有看地上的尸体,而是死死地锁定了另一名杀手。
“你……你是什么人?!”
杀手看到同伴的死亡,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能够在这种距离,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手段,连面都不露就直接用剑气秒杀自己同伴的人,必定是大宗师级别!
自己绝无胜算!
留下就是死!
没有丝毫的犹豫。
这名杀手发出一声怪叫,浑身的真气轰然爆发。
他连看都不敢再看夜游一眼,直接将轻功催动到了极致,双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犹如一只大鸟般腾空而起,试图隐入那漫天的风雪之中逃遁而去。
“想走?”
夜游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感情。
他根本没有拔刀。
他的身形在原地诡异地一闪,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脚印。
那名杀手刚刚掠出不到三丈的距离,身体还在半空中。
他突然感觉到胸口一凉。
他不敢置信地低下头。
一只被冻得有些发青的拳头,已经直接穿透了他那坚韧的黑袍,穿透了他的后背,从他的胸口处,硬生生地探了出来!
那只手里,还捏着一颗正在微微跳动的心脏。
“噗!”
夜游随手一捏。
心脏爆裂。
杀手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的生机迅速涣散,口中狂喷出一口鲜血,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雪地中,彻底毙命。
从夜游现身,到两名残梅杀手全军覆没。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的时间。
快到了极点。
也残暴到了极点。
风雪,依然在呼啸。
但密林外的废墟上,却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只有远处那渐渐熄灭的火墙,还在发出微弱的噼啪声。
郭荣呆滞了。
不远处的副将,以及那仅剩的三个受伤的部下,也全都呆滞了。
他们连呼吸都忘记了。
“当啷。”
不知道是谁的手在发抖,一把卷刃的战刀脱手而出,掉在了厚厚的雪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这声音,终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郭荣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用那只还在发抖的手,用力地擦去脸上那滚烫的血迹。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试图让自己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平复下来。
他挣扎着抬起头,想要寻找那名救命恩人的踪迹。
那个戴着斗笠的冷酷刀客,在击杀了最后一名杀手后,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随意地甩了甩手上的血迹,随后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犹如他来时那般突兀,去时也同样无影无踪。
郭荣在副将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顾不上胸口断骨的剧痛,顺着那个刀客离去的方向,看向了两里外的官道。
茫茫的白雪中。
一辆庞大得有些离谱的马车,正碾压着坚冰。
车辙深陷,在这苍茫的雪原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印记,正在风雪中渐行渐远。
郭荣努力地挺直了胸膛。
他想要高声呼喊。
他想要对那辆马车里的高人致谢,感谢对方不仅救了他们的命,更拯救了河东与定难数万将士免于残杀!
这份恩情,重于泰山!
可是,当他张开嘴。
喉咙里却干涩得像是塞了一把沙子,无论他怎么用力,都发不出一丝声音。
那辆马车,依然保持着那不紧不慢的速度。
它没有因为刚刚救下了河东路的重要将领而有丝毫的减速。
更没有停留。
它就像是一个冷漠的过客,随手拂去了衣服上的一粒灰尘,然后继续踏上了自己的旅途。
郭荣站在风雪中,久久地凝视着那辆消失在风雪尽头的马车。
他知道,在这个乱世之中。
有些人,已经站到了他无法企及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