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从空间袋里翻出了一根魔杖,正是【解除宿醉魔杖】。
他用魔杖轻轻点了一下梅丽的额头。
一道淡蓝色的光芒从接触点扩散开来,掠过了梅丽的全身。
梅丽的鼾声停了,她的眼皮颤动了两下。
然后猛地睁开。
她坐直了身体,环顾了一圈。
酒馆,小隔间,对面坐着夏林,桌上有酒壶。
她记得来这里唱歌,记得被夏林撞见,记得坐下来喝酒,记得喝了帝国烈酒,记得那个混蛋拿出了一种闻起来特别香的酒。
然后一片空白。
梅丽的脸色微变,她警觉地看向了夏林。
“我……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
“没有。”
夏林端着水杯,语气很随意。
“什么都没说。”
梅丽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
“太好了……我还以为……”
“只不过……”
夏林将水杯放下。
“你说了训练营跑步那个白痴在厕所睡了三十圈。”
梅丽的脸僵了。
“还说了翻墙约会我在雪地里站了四个小时她回来嘴上还有口脂印子。”
梅丽的脸开始发红。
“还说了四次婚姻,每次三百四十七页离婚文件全是我整理的。”
梅丽的脸从红色进化成了紫红色。
“还说了……”
“够了——!!”
梅丽一把捂住了脸。
“这不是什么都说了吗!!!”
她懊恼地挠了挠头,然后整个人缩了下去,把脸埋在了自己的肩膀里,像一只试图把脑袋塞进壳里的乌龟。
“我就知道不该喝那个发光的酒……”
她的肩膀在懊恼中微微晃动了一下。
“咔嗒。”
她的肩膀扫到了桌面上的一样东西。
那样东西从桌沿滚落,掉在了她的膝盖上。
她低头一看,一个卷轴,公主的卷轴。
梅丽的脸色从紫红色直接跳过了所有中间色号,变成了一种她本人大概从未想象过自己会呈现的颜色,绿色。
“你……你……”
“都知道了……”
“知道了。”梅丽将脸重新埋回了肩膀里。
“呜呜呜呜呜……”
闷闷的声音从她蜷缩的身体里传出来,持续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她从肩膀里艰难地抬起头。
她看着夏林,憋了半天。
“那……你怎么看……这件事……”
夏林看着她,没有犹豫。
“我想揍她一顿。”
梅丽愣了一下。
“噗——”
她没绷住。
梅丽笑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没错吧。”
“她确实很欠揍。”
夏林注意到,梅丽笑的时候,眉头舒展了。
虽然只持续了大概三秒就又皱回去了,但那三秒已经是夏林认识她以来看到的最长记录了。
“你多亏能忍受她。”夏林摇了摇头,“要是我,早辞职了。”
“别说这些了。”梅丽将酒杯推到了一边,“这么多年……习惯了。”
她的表情在短暂的松弛之后重新收紧了。
“夏林。”
她的声音恢复了正经。
“刚才那些话,我说的那些,你能保守秘密吗?”
夏林看着她。
“还有那封信的内容。”梅丽的语气变得更加认真,“那可不是小事。要是被外人知道,帝国公主勾引卡蒂斯皇帝,这个丑闻两国明面上的和谐都没有了。”
她的灰绿色眼睛直直地看着夏林。
“你明白吗?”
夏林当然明白。
这种级别的丑闻,在政治层面是一颗核弹。
知道了不说,他什么都不损失。
说出去他不仅会惹上两个帝国的皇室,还会让公主和梅丽成为他的敌人。
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所以他连犹豫都没犹豫。
“今天——”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只是在酒馆里碰到了一个卖酒消愁,被工作压垮的可怜人。跟她喝了几杯酒。仅此而已。”
梅丽的眉头跳了一下。
“你说谁是可怜人?”
“在酒馆里买醉、抱怨上司、又不辞职的人,不叫可怜人叫什么?”
“……”
梅丽瞪了他两秒,然后又笑了。
这次的笑比刚才短,眉头又舒展了一次。
“总之……谢谢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
然后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斗篷。
夏林也站了起来。
“那您在这儿慢慢抱怨上司吧,我……”
“你出来是逛街的?”
“嗯。想体验一下首都的夜生活。”
“我带你去吧。我知道哪里有好的酒馆。”
“……还喝啊?”
“走吧走吧。”
她说着已经迈步朝门口走了,步伐比平时快了两拍。
夏林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得很急,大概不是因为着急去下一家酒馆。
而是因为一个人知道了她所有的秘密之后还在身边晃荡,这让她不太安心。
把这个人带在视线范围内,比让他独自消失在首都的夜色中安全得多。
夏林耸了耸肩,跟了上去。
……
欧帕拉的夜生活比夏林想象的更加丰富。
梅丽带着他穿过了好几条街。
一路上她时不时地侧过头看他一眼。
确认他的表情是不是正常的。
确认他有没有在偷偷用通讯法器联系什么人。
确认他有没有突然掏出一本小本子开始记录。
夏林每次被她盯着看的时候,都会很配合地露出一个“我啥都不知道”的无辜表情。
然后梅丽就会别过头去,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三十秒后再侧过头来确认一次,如此循环。
“梅丽女士。”
“嗯?”
“你再这么盯着我看,路人要以为你在我身上找跳蚤了。”
“闭嘴。我在观察路况。”
“你观察路况的方向是我的侧脸?”
“帝国骑士的观察能力可以覆盖三百六十度。”
“那您的三百六十度里有三百度都对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