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句试试。”
夏林识趣地闭了嘴。
……
帝国首都的夜晚确实不一样,这是一座有几千年历史沉淀的老城。
街道两侧的建筑风格跨越了至少五个朝代,有些墙壁是第三代皇帝时期的原始石砖、有些门廊是闪耀远征后的重建风格、有些店面的橱窗里摆着最新式的魔法照明灯。
有一种历史的厚重感。
夏林路过一家门面不大但人流很密的店铺,门口挂着“凯登·凯连认证”的铜牌,那是帝国主流信仰的品质背书,相当于通过了正神认证的质检。
“那是什么店?”
“奶茶。”梅丽瞥了一眼,“三年前开始流行的。据说配方是一个退休的炼金术师发明的。用魔法恒温杯装的,两个小时内保持完美温度。”
“……你们帝国连奶茶都有。”
“你以为几千年的文明是白积累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帝国公民特有的骄傲。
虽然那份骄傲在今晚已经被她的主人用“勾引已婚皇帝”这种壮举狠狠地打了个折扣。
他们路过了一家露天剧场,正在上演的是一出讽刺喜剧,内容大概是一个贪官被冒险者用各种荒诞手段整治的故事。台下笑声不断。
路过了一条美食街,从帝国传统的烤羊肉串到矮人的麦酒炸鱼,从半精灵的草药茶到异域的香料烤饼,应有尽有。
还路过了一家看起来很可疑的“占卜馆”,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星空图案长袍的人类,正在对路人喊“命运指引只需五铜币”。
夏林用物品鉴定扫了一下,三级术士。
“帝国晚上还挺热闹。”他感叹。
“当然了。”梅丽难得语气带了点柔软,“帝国虽然问题很多,但这座城市里的大多数人,只是在认真地过自己的日子而已。”
……
最终她们来到了一家更偏僻的街巷里的小酒馆。
门面比醉矮人之歌还小。
招牌是一块快要掉下来的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老磨坊”。
“没想到身为公主卫队的头头,品味这么……”夏林斟酌了一下措辞,“接地气。”
“之前那家可以说是掩人耳目,在陌生的酒馆里不容易被认出来。”
他看了一眼眼前这家几乎可以用寒酸来形容的门面。
“你经常来的消费场所也这么朴素?”
梅丽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又不是我想。”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声音很小,小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什么?”
“没事。进去吧。”
夏林决定不追问。
但他大概猜到了原因,一个公主卫队长的薪水虽然不低,但如果她的主人是一个经历了四次婚姻和无数次善后开销的皇室成员,而所有的日常开支和善后费用大概率都是从卫队长的私人经费里走的话……
那梅丽确实消费不起贵的地方。
他在心里默默为梅丽的钱包点了一支蜡烛。
……
推开门。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的要温馨不少。
几张旧木桌,一个用酒桶改造的吧台,墙上挂着几幅褪了色的旧画,看起来是帝国某个已经过气的画派的作品。
灯光暖黄,人不多但气氛很舒服。
“哟!梅丽来了!”
吧台后面的酒保,一个满脸横肉但笑起来很慈祥的中年女人,看到梅丽就热情地招呼起来。
“老位置给你留着呢,等等,今天带了个新面孔?“
她的目光转向了夏林。
“还挺精神。”
“朋友。”梅丽简短地介绍。
“朋友啊~好好好。”酒保女士一边擦杯子一边努了努嘴,朝舞台的方向,“对了,你知道吗,今天来了个新人唱歌,唱得可好了。”
她看了梅丽一眼。
“哦,我不是说你唱得不好啊。你唱得也……也挺有特色的。”
梅丽的眉头抽动了一下。
“……谢谢。”
她转向了舞台。
夏林跟着看了过去。
舞台上站着一个女人。
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紧身胸衣,下面配了一条深红色的长裙。
衣服的风格跟酒馆的档次完全不搭,这身打扮放在宫廷舞会上都不会显得格格不入。
但她穿在这里,反而有一种“老娘就是要在街边小店穿晚礼服”的霸气。
黑色的头发扎成了一根高马尾,左眼被一条深色的皮质眼罩覆盖着,右眼是深褐色的。
夏林认出了她。
在首都入口接公主的那位独眼女骑士。
当时她穿着全套骑士铠甲,给人的感觉像一根钉在大地上的标枪。
此刻她抱着一把琴,正在唱一首旋律舒缓的帝国民谣,意外地好听。
而且她的台风很放松。
仿佛站在这个破烂的小舞台上,是她在整个世界里最自在的事情。
梅丽站在原地。
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个精彩的变化过程。
“艾莲娜……教官?”
“教官?”
“……对。她是我的教官。”
梅丽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合着你们公主卫队的人……”
夏林环顾了一圈这家人均消费大概五个铜板的小酒馆。
“都是同一个兴趣爱好?”
“闭嘴。”
“那怎么办?还在这喝?”
“还是走……”
还没等梅丽反应。
舞台上的艾莲娜在唱歌的间隙中扫了一眼台下的新来客人。
她的右眼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门口的梅丽。
她没有停下歌声,但她在副歌的某个节拍上,朝梅丽的方向眨了一下眼睛。
配合着那条眼罩和那套紧身胸衣,这个动作的杀伤力被放大了至少五倍。
旁边桌上两个喝酒的年轻男人同时被呛到了。
梅丽的肩膀垮了下来。
“……被发现了。”
“那就别走了呗。”
“……坐吧。”
她的语气像是一个期末考试撞见监考老师的学生。
他们找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梅丽点了两杯便宜的麦酒,显然在教官面前她不好意思灌烈酒了。
夏林一边喝酒一边观察舞台上的艾莲娜。
“这个教官……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感觉你有点想跑?”
梅丽将麦酒送到嘴边,停了一下。
“教官啊……她是一个很……怎么说呢……”
她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措辞。
“豁达?”
她不太确定地给出了这个词。
“算了。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
大约十五分钟后。
舞台上的表演结束了。
掌声响起,比梅丽在“醉矮人之歌“收到的掌声更热烈。
酒保大姐在吧台后面使劲拍手。
“好——!再来一首——!”
艾莲娜微笑着鞠了个躬,将琴放在了舞台边的架子上,然后走下了台。
她朝着夏林和梅丽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那只深褐色的右眼从梅丽的脸上滑到了夏林的脸上。
又从夏林的脸上滑回了梅丽的脸上。
来回滑了两次。
“你们约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