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莲娜教官没搭理她,她微微挺了挺胸。
紧身胸衣的轮廓在灯光下变得更加醒目。
“没错。是身材。你再仔细想想......”
她的独眼看着夏林。
“为什么你一进门就能感觉到台上那个人不太对劲?”
夏林看着艾莲娜教官。
看着她那个在紧身胸衣下面轮廓分明的......
然后他灵光一闪。
对啊。
他之前之所以觉得舞台上的人不太对劲,除了那对标志性的眉头之外,还有一个更底层他没有意识到的原因。
梅丽虽然换了裙子卸了铠甲,但她的身体姿态、肩膀线条和站立的重心分布,跟他之前在行军途中看到的穿着板甲的梅丽是一致的。
而帝国女骑士的板甲......
他之前从来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太“理所当然”了,帝国的女性骑士们穿的铠甲,在胸甲的设计上明确地保留了女性的身体轮廓。
不是那种中性化,抹平一切体征的标准板甲,而是刻意凸显了女性胸部曲线,定制化的胸甲。
他之前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件事,但现在艾莲娜教官的话让他意识到,这不是审美偏好。
“她的板甲......”
“对对对——!”
艾莲娜教官彻底来了兴致。
她将酒杯往旁边一推,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进入了讲座模式。
“这就是我们公主卫队骑士,是整个帝国女性骑士团特有的文化。”
她的独眼闪着光。
“你听好了帅哥。我要告诉你一个被帝国的正式文献里从来不会记载,但每一个女骑士都从入伍第一天就被教导的生存哲学。”
梅丽将脸埋回了胳膊里。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因为她已经听过这套“讲座”至少二十遍了。
“你看......”艾莲娜教官竖起一根手指,“帝国的女性大量进入军队是从闪耀远征之后开始的。男人死了太多,女人不得不上战场。”
“但问题来了,上了战场就要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
“死亡率过于高了。”
她的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但只是稍微。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所以一些老前辈们想了一个办法。”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前。
“让敌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对面是女的。”
“在铠甲的设计上明确保留女性特征。让对方在交战的第一秒就意识到,我面前的是一个女骑士。”
“这样......”
她的嘴角弯了起来。
“但凡对面的雄性脑子里冒出那么一丁点'我要把她活捉起来'的念头......”
“哪怕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
“在生死搏杀的瞬间,那个念头就会转化成犹豫。”
“而犹豫......”
她弹了一下手指。
“足够活命了。”
夏林听着听着,他的表情从“这是什么歪理”逐渐变成了“等一下好像有点道理”。
“而且……“艾莲娜教官的语气变得更加轻快了,“退一万步讲。就算战败被俘了。”
“有很多蠢货,对女骑士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相对比男性士兵们被俘之后的待遇,被杀、被折磨……”
她指了指自己。
“女骑士被侵犯的概率就大多了。”
“那这就代表了机会。”
“在被侵犯的过程中,有时候敌人会放松警惕,束缚会被解除,注意力会集中在……其他地方。男人在干那事时候,破绽大的简直超过台上唱歌半兽人的嘴巴!”
“而这这就是反击和逃跑的机会。”
“从纯粹的生存概率来说……”
她将酒杯举到了眼前。
“怎么算都只有好处。”
夏林的嘴张着,但没有说话。
他正在消化这套极其……独特的生存理论。
“梅丽……”艾莲娜教官转向了脸埋在胳膊里、已经放弃抵抗的梅丽,“你别光喝酒了。你说说,你是不是因此得救过?”
梅丽闷在胳膊里半天。
然后发出了一声微弱,带着认命意味的回答。
“……确实。”
“没错!”
艾莲娜教官一拍桌子。
“当年梅丽执行任务的时候被一个游荡者抓住了……”
她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
还模仿了当时的场景。
“'你这混蛋!杀了我吧!'这是梅丽当时说的话,声音特别大,特别有骨气。”
梅丽从胳膊里抬起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的内容是:“你能不能不要模仿我的声音。”
艾莲娜教官完全无视。
“那家伙被她打伤了不轻,本来想直接杀了她泄愤。但是……”
她用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
“因为他知道了她是女骑士。”
“于是他改了主意,打算把她那啥......”
“但在如何脱掉一名穿着全套帝国制式板甲的女骑士的铠甲这个问题上......”
她竖起了五根手指。
“他耽误了足足五分钟。”
“帝国制式板甲一共有二十三处搭扣和六处暗锁。那家伙拆了五分钟连第一层护胸甲都没搞定。”
“而这五分钟......”
她将酒杯举向了梅丽。
“就是我们赶到救她的时间窗口。”
梅丽从胳膊里完全抬起了头。
“我承认这是事实。但是......”
“小梅丽,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艾莲娜教官打断了她。
她的语气依然是那种嬉皮笑脸的调侃,依然轻松。但底下多了一些沉重。
“你想说骑士不应该区分性别。应该只靠自身的实力。把性别当武器是对骑士精神的侮辱。”
“对吧?”
梅丽不说话了。
“我当年也这么想。”
艾莲娜教官的独眼看着酒杯里的残液。
“我的两位同期,米斯姐姐和高尔姐,也这么想。她们训练得比谁都刻苦,把自己当成完全的战争机器。锻炼出的肌肉比食人魔都大!”
“可之后呢?”
“米斯姐姐被俘后当场斩首。”
“高尔姐被砍成了肉泥。”
她将酒杯放回了桌面。
“而我——”
她朝着自己的方向歪了一下头。
“被关了两个月。被凌辱了两个月。但两个月后......”
她再度灌了一口酒。
“我偷袭了狱卒。逃了出来。并且带回了极其重要的情报。”
“那些情报直接导致了之后一次关键行动的成功,救了至少三十个人的命。”
她将空酒杯在桌面上转了一圈。
“米斯姐姐和高尔姐,她们死了。干干净净地、符合骑士精神地死了。”
“而我活着,肮脏不光彩地,被教科书里的骑士精神所鄙视地活着。”
“还顺便救了三十个人。”
她看着夏林,独眼里没有自怜,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被时间和苦难打磨出来的豁达。
“怎么样,帅哥,你对我的故事怎么看?”
夏林听完了艾莲娜教官的整段“讲座”。
他有很多话想说,很多角度可以吐槽,很多理性的反驳可以提出。
但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男人为了那点事……还真是拼命啊。”
艾莲娜教官愣了一秒,然后她大笑了出来。
笑声震得桌上的酒杯都在颤。
笑完之后,她朝夏林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你小子——!有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