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影在她脚边微微动了一下。
那大概就是她的“同意”。
诺科娅将金币收回了钱袋。
“说起来,乌斯塔拉夫对哥布林的态度怎么样?”
“比帝国差。”梅丽直说。
“……那就对了。什么地方对哥布林好过呢。”
她跳下了椅子。
“反正有人管饭就行。
夏林看着她。
“你可以选择不去。”
“你的神话之力在我身上,你去哪儿我的实力就跟着涨。你要是在乌斯塔拉夫死了……”
她歪了一下头。
“我的投资就打水漂了。”
“你什么时候投资我了?”
“一枚金币。见面礼。别忘了。”
“……”
夏林决定不跟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
“那就这么定了。”
他看着梅丽。
“报酬方面……”
“我说了一切好商量……!”
“好好好。那出发前敲定。”
……
……
乌斯塔拉夫,某处隐蔽的地下居所。
跟默语之道其他成员的驻地不同,这个地下室的装修风格有些分裂。
入口的走廊还是标准的邪教审美,黑色帷幔、骷髅烛台、冥火壁灯。
但越往里走,画风就越不对。
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后面,是一间充满了蒸汽和花香的浴室。
浴缸是用白色大理石打造的,边缘雕着精致的藤蔓花纹,显然不是原装的,是后来加上去的。
浴缸的一角摆着三瓶不同品牌的沐浴精油,月辉女士经典款、月辉女士限量玫瑰款、以及一瓶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精灵产花瓣浸泡液。
墙壁上一半挂着骷髅帷幔,另一半挂着淡粉色的丝绸窗帘。
两种风格在墙壁的正中央精确地分界。
骷髅帷幔这边是默语之道标准装修,丝绸窗帘那边则是“我不管你们怎么说反正我要有自己的审美”。
角落里放着一个骷髅形状的花瓶,但花瓶里插着三支新鲜的紫罗兰。
整个空间的气氛就像是有人在一座鬼屋里强行开了一间少女房。
垂帘者半躺在温热的水中。
水面上漂浮着花瓣和泡沫。
她的外貌在蒸汽和柔光中清晰可见,跟那副神秘兮兮的“默语之道高级卧底”形象完全不符。
金黄色的长发被挽在头顶,几缕碎发贴在因为水汽而微微泛红的面颊上。
皮肤很白,五官秀气,看起来大概二十出头。
如果不知道她的身份,路上撞见大概会以为是哪个贵族家的大小姐。
她此刻正用双手捧着水,朝水面上的泡沫吹气。
泡沫在她的呼气中飘起来,在空中旋转了两圈然后破了。
“噗。”
她又吹了一个。
“噗噗。”
“主人。”
浴缸旁边的一把椅子上,艾克端正地坐着。
穿着完美的黑色管家服。领针一丝不苟,姿态优雅,手里托盘里端着一杯果汁。
“您的果汁。”
垂帘者从水中伸出一只手,接过了果汁。
喝了一口。
“……酸。”
她撇了撇嘴。
“艾克,你是不是放多了柠檬?”
“是按照主人您上次的要求,“再酸一点、我喜欢酸的”调配的。”
“那是上次!这次我想喝甜的!”
“主人,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然后喝了甜的之后说太甜了要酸的。”
“……那你下次两种都准备。”
“遵命。“
她将果汁杯放在了浴缸边缘的架子上,继续吹泡泡。
就在她用花瓣在水面上摆了一个爱心图案的时候,浴室角落里的一颗骷髅造型的通讯水晶忽然亮了。
幽绿色的冥火在骷髅的眼眶中跳动。
垂帘者的手停在了半空。
花瓣爱心被她的手指戳散了。
“等一下——!!”
她手忙脚乱地试图从浴缸里爬出来。
滑了一下,泡沫飞溅。
果汁杯被她的手肘扫到了地上,哐当一声碎了。
“艾克!毛巾!!”
“在您的左手边,主人。”
她一把抓过毛巾,胡乱裹在身上,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通讯水晶前面。
头发还在滴水,脸上还挂着泡沫,玫瑰花瓣还别在头顶上。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庄严肃,然后接通了通讯。
一张由白骨构成的面孔浮现在了通讯水晶上方。
第二枚钉。
巫妖的空洞眼眶中幽绿色的冥火注视着面前这个脸上挂着泡沫的年轻女人。
巫妖无语了。
“我怎么每次找你......”
“你都在洗澡?”
垂帘者下意识地将毛巾裹得更紧了一些。
“这……这是有原因的!!”
她飞速地组织语言。
“沐浴是……是默语暴君教义中……关于净化环节的重要仪式,通过洗涤肉体的污秽来象征对凡俗欲望的摒弃,这是我作为虔诚信徒的日常修行……”
“你头上那朵花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这是……净化仪式的……法器?”
巫妖的冥火在眼眶中摇晃了一下。
大概是在叹气,或者翻白眼。
很难判断毕竟它没有眼球。
“好了,别解释了,这教义还是我编的呢。”
巫妖声音虽然没变,但态度明显不一样了。
“休假结束了。”
垂帘者下意识地绷了一下。
“塔尔多帝国的公主,就是那个让你们上次吃了瘪的目标要来乌斯塔拉夫了。”
“什么?”
“联姻,政治操作,细节我会后续发给你。”
巫妖的冥火盯着她。
“你在乌斯塔拉夫境内经营了这么久。这次……”
“不要再搞砸了。”
通讯断了。
浴室重新安静了。
只剩下水滴从她的发梢坠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的“滴答”声。
垂帘者站在原地,脸上的泡沫已经开始干了。
“艾克。”
“在。”
“帮我把那朵花拿下来。”
“遵命。”
艾克将花瓣从她头上取下,用手帕包好,放在了一旁的盘子里。
“公主要来乌斯塔拉夫……”
“哎……”
她叹了口气。
“休假就这么结束了。”
“主人。”艾克递上了一杯新的果汁,“这次是甜的。”
垂帘者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太甜了。”
艾克变戏法一样从身后又拿出了一杯。
“酸的也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