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走出了甜品店。
蛋糕吃了大半，剩下的被她打包带走了。
她揉着微微鼓起的肚子，站在甜品街的石板路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洒在她的紫色长发上，勾勒出一层银色的边。
“还是回来好啊……”
她自言自语，语气里满是满足。
然后她伸了个懒腰。
一种微妙的变化从她的体内涌出。
星穹的力量。
回到主物质位面之后，远比在那个残破的微型星界位面中恢复得快得多。
充沛的能量在她的经络中流动，驱散了两个多月积攒的疲惫。
“力量也恢复了……”
她确认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继续向前走。
走着走着，她的身形开始变化。
紫色的长发渐渐缩短、变色，变成了及肩的银白色。
身高在降低。
肩膀变窄了。腰变细了。脸部轮廓变得更加柔软、更加稚嫩。
法袍在缩小的身体上变得宽大，下摆拖在了石板路上。
几秒之后，站在月光下的不再是一个紫发法师少女。
而是一个银发，看起来不超过十岁的小女孩。
她抬起了右手。
纤细的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简单的弧线。
一道银灰色的空间裂隙在她面前无声地撕开。
传送门的光芒映在她银色的瞳孔中。
她提着蛋糕盒，迈步走了进去。
裂隙在她身后合拢。
甜品街恢复了寂静。
月光照着空无一人的石板路。
只剩下一串尺寸极小的脚印，从甜品店的门口延伸到传送门消失的位置。
然后被夜风吹散了。
……
新斯泰凡。
深夜。
焕然一新，整洁的前加尔特贫民区的居民街上，一栋普通的三层小楼。
三楼最里面的一间小房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极其独特。
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手绘的星图、从书上撕下来的彩页、用彩色毛线串起来的贝壳项链、几张画得歪歪扭扭的人物画像，似乎是一群冒险者对战可怕巨龙的情形。
书桌上堆满了书本、水晶球残片、半成品的手工艺品和吃了一半的饼干。
一只已经褪色的毛绒玩具熊被挤在了枕头和墙壁之间。
窗台上摆着三盆植物。两盆已经枯了，第三盆正在枯的路上。
而床上，一个小小的身躯正埋在一堆被子里呼呼大睡。
冰蓝色的长发从被子的边缘溢出来，铺在枕头上，像一匹散开的缎子。
莱拉·莱拉。
她睡觉的姿势极其放肆，整个人呈大字型，一只脚伸出了被子外面，露出一只画着歪歪扭扭小星星的白色踩脚袜。
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呼——噗——呼——噗——”
节奏很规律，像一只打盹的小猫。
……
银灰色的空间裂隙在房间中央无声地撕开。
莫伊拉从传送门中走了出来。
她手里提着蛋糕盒，脚步轻得像是踩在云上。
来人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正在呼呼大睡的莱拉。
然后她伸出手。
两只手指精准地捏住了莱拉的脸颊。
用力一拧。
“嗷——！！！”
惨叫声在深夜的小房间里响起。
“谁——什么——！”
她从被子里弹起来，冰蓝色的长发糊了一脸。她手忙脚乱地扒开头发，两只水晶般的大眼睛瞪得溜圆，里面还残留着被从美梦中拽出来的茫然。
然后她看到了面前的人。
银色短发。银色瞳孔。一张跟自己年龄相仿的稚嫩面孔。
“莫伊拉？“她揉了揉被掐红的脸颊，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干嘛呀！!大半夜的！!梦到了一整座奶油蘑菇派做的城堡！!护城河是巧克力酱的！!结果被你掐醒了！!”
“起来。”莫伊拉把蛋糕盒“啪”地放在了床头柜上，“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不能明天说......”莱拉正要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
莫伊拉打开了蛋糕盒。
黑松露巧克力千层蛋糕的香气，在小房间里弥漫开来。
莱拉埋在枕头里的脸停住了。
小鼻子动了两下。
然后她迅速速度翻了个身，两只大眼睛死死盯着蛋糕盒里的内容物。
“这是！”
“艾巴萨罗姆月牙泡芙店的黑松露巧克力千层。”莫伊拉拿起一把叉子递给她，“剩了大半个。”
“为什么是剩的？”
“因为我先吃了一半。”
“太过分了！”莱拉一把抢过叉子，“不过可以原谅。”
她叉起一大块蛋糕塞进嘴里。
“唔！好吃！”
眼睛里冒出了星星，字面意义上的星星。
莫伊拉在床边坐了下来，抱着膝盖，看着莱拉狼吞虎咽的样子。
等莱拉吃到第三口的时候，她开始说了。
“我这次去艾巴萨罗姆......”
“嗯嗯嗯。”莱拉一边嚼一边点头。
“参加了一个美食比赛......”
“听起来超有趣——！”
“然后被困在星界微型位面里两个多月......”
“哈——？”莱拉的咀嚼动作慢了一拍。
“巨蜈从心脏里复活了，差点把我吃了，然后我被星噬侵蚀了右手......”
莱拉的咀嚼动作完全停了。
“然后一个戴面具的冒险者救了我，砸了我的法杖给我补充能量......”
“砸、砸了法杖？你那个传承法杖？”
“对。所以我们被困了两个多月。因为法杖的传送术没了......”
“哇哦。”
莱拉将蛋糕叉子放在了嘴边，已经忘记了咬下去，整个人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了。
莫伊拉将两个多月的经历简要地讲了一遍。
当然省略了一些她不打算让莱拉知道的部分，比如每天晚上被那两个人的声音吵得睡不着觉的事。
“你好厉害！！”
“但是蛋糕差点过期了。”
“那确实是大事！！”
莱拉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正当两个小女孩一个说一个听，一边吃蛋糕一边聊天的时候。
房间的窗台上出现了一个微小的身影。
一只老鼠。
它的体型比普通老鼠大了一圈，毛色是一种健康发亮的黑色。两只绿豆大小的眼睛闪烁着微弱的智慧之光，尾巴上绑着一个东西。
一张红色的纸条。
纸条被卷成了一个小筒，用一根极细的银丝固定在尾巴的末端。银丝上流动着微弱的魔力光芒。
莫伊拉看到了老鼠。
“小尾巴？”
她的语气微微变了。
“你怎么来了——”
话没说完，她愣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那张红色纸条。
小尾巴以一种异常严肃的姿态端坐在窗台上，尾巴翘得笔直，让那张红色纸条正对着莫伊拉的方向。
“这个是……”
莫伊拉的声音变得很小。
她认出了那张纸条上的封蜡印记。
一枚银色的月牙，塞露妮的印记。
然后纸条动了。
它从小尾巴的尾巴上自行脱离，悬浮在空中，缓缓展开。
红色的纸面上没有字。
但纸面的中央，一道缝隙出现了。
缝隙向两侧裂开，形成了一张嘴的形状。
小尾巴伸出两只前爪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莫——伊——拉——！！！”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纸嘴中爆发出来。
音量大到整个房间都在震颤。书桌上的水晶球残片叮当作响。墙上挂着的贝壳项链被震得晃了起来。那只毛绒玩具熊从枕头上滑落，掉到了地上。
莱拉的反应比小尾巴慢了半秒，但也够快了。
她一个翻身从床上滚下来，跑到房间门口，双手在空中快速比划了一组法印。
一层半透明的银色光膜从法印中扩散开来，覆盖了整个房间的墙壁、天花板和地板。
禁音结界。
“加尔大婶的擀面杖可不是吃素的……”莱拉一边维持法印一边嘟囔，“大半夜的被投诉就完了……”
结界刚好来得及。
因为纸嘴的下一句话更响了。
“你这个不省心的丫头！！！”
塞露妮的声音。
“你是不是又跑出去玩了！！！”
纸嘴的音量在禁音结界内回荡，震得莫伊拉的银色短发向后飘起。
“联系你联系不上！！传讯术打了十七次！十七次！！一次都没回！！”
莫伊拉把脑袋缩进了肩膀里。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又去参加什么乱七八糟的冒险了！！！”
纸嘴越说越激动，红色的纸面开始微微发光。
“上次跑去卡塔佩什偷吃当地的烤骆驼，吃完拉了三天肚子！！！还编了个被异界生物偷袭导致短暂失联的报告交上来！！你当我看不出来！！”
莫伊拉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上上次跑去切利亚斯的地下甜品市场，买了六箱恶魔果酱软糖，一个人吃了两箱，剩下四箱藏在空间袋里，以为我不知道！！”
莱拉在旁边维持着禁音结界，一边听一边努力忍住笑。
“还有！！你是不是又换了伪装形态去凡人的地方招摇过市了！！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把伪装形态搞得那么招眼！紫色的头发！星星特！你是怕别人不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吗！！！”
纸嘴终于停了一下。
大概是换气。
然后它的语气突然变了。
变得温柔了，跟刚才判若两人。
“莱拉宝贝。”
莱拉一愣，停止了憋笑。
“姑妈好久没见到你了。”
纸嘴的声音变成了一个慈爱长辈的絮叨。
“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按时睡觉？被子够不够厚？那边冬天冷不冷？”
“没事的时候来看看姑妈。饼干管够。上次你说喜欢的那种星尘曲奇，姑妈又做了一大罐，就等你来拿呢。”
“好的好的，我会去的！！塞露妮姑妈最好了！！”
“嗯。”纸嘴温柔地应了一声。
然后，温柔瞬间消失。
“莫伊拉！！！”
音量再次飙升到了极限。
“最后一件事！！你给我立刻！！马上！！去调查那个叫夏林·托雷莫的凡人！！大委员会交代的任务！你到现在还没开始！！如果你再偷懒！！我亲自来抓你回去！！”
“听到了没有！！！”
纸嘴说完最后一个字，红色的纸面骤然燃烧起来。
橙色的火焰从嘴唇的边缘蔓延到整张纸条，在空中烧了不到两秒就化为了一把灰烬。
灰烬轻飘飘地落在了地板上。
房间里安静了。
禁音结界的银色光膜缓缓消散。
小尾巴小心翼翼地放下了捂着耳朵的前爪，确认声音已经结束后，“嗖”地一声从窗台上跳了下去，消失在了夜色中。
跑得飞快。
显然是见惯了这种场面。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小女孩。
莱拉看着莫伊拉。
莫伊拉坐在床边，双手抱着膝盖，银色的短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脸很红。
“你们……”莱拉小声地说，“还要调查夏林？”
莫伊拉没有回答莱拉的问题。
她缓缓抬起了头。
“夏林·托雷莫！！”
“你——给——我——等——着——！！！”
莱拉看着她这副样子，悄悄把蛋糕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防止被打翻了，她还没吃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