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从四面八方的树冠间射出，落点精准地封死了队伍的每一条前进的路。
落在地上的箭没有一支真正瞄准人，但那种精度本身就是最清晰的语言，下一轮不会再有这种客气。
“收缩阵型！防御！”
众人下意识地向中心靠拢。
凯德横开大剑，将公主和梅丽护在身后。塞拉从大树后侧身出来，西莉亚已经站到了她左侧，手腕上那根角质软鞭悄悄收了回去，换成了怀里的鲁特琴，拨弦待发。小影在半空中悬停，翅膀收拢，将身形压到最低。
夏林站在最前方，双手再次空开，掌心朝外。
“我们没有敌意！”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朝着树冠的方向喊去。
“只是借路！不进入领地核心！穿过去就走！”
回应他的是第二轮箭。
破空声几乎在喊话结束的同时就响起，十几支箭同时射出，其中三支直接锁定了悬停在半空的小影。
“小影！”
小影的翅膀猛地一收，身体骤然下坠，三支箭从她原本所在的位置穿过，钉进了她身后的一棵银白色乔木。
翠绿色的光芒沿着箭身向外扩散，在箭矢入木的瞬间从树干表面蔓延开去，精灵文字的轮廓在绿光中若隐若现，然后消散。
“情况怎么样？”凯德的声音从盾牌后面传来，他没有转头，视线一直死死盯着树冠的方向。
夏林已经开启了【物品鉴定】，视野在一瞬间扩展开去，将四面八方树冠间的轮廓一一扫过。
【目标：凯里恩精灵巡逻兵×8。等级：Lv.10-11。职业：游侠。】
【目标：凯里恩精灵射手×6。等级：Lv.11-12。职业：射手（精准射击变体）。】
【目标：凯里恩精灵德鲁伊×3。等级：Lv.12。职业：德鲁伊（林地守护者变体）。】
【目标：凯里恩精灵剑舞者×2。等级：Lv.13。职业：魔战士（剑舞者变体）。】
信息弹出。密密麻麻。
“至少二十个。”
他压低了声音。
“职业分布很杂，我看到了游侠、术士、还有至少两个我没见过的精灵特有职业。”
“我们走了三个小时才到这里，如果这只是前哨……”
“别继续推算了。”夏林打断他，“推算完了更没有打的念头。”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某种东西。
那感觉就像是有一位端坐在云端的巨人，漫不经心地低头看了他一眼，夏林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下意识地循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树冠，阴影，银白色的枝桠，什么都没有。
视线已经消失了，像是从未出现过。
夏林皱了一下眉。
他没有时间深究这个，因为塞拉的声音从大树后面传来。
“怎么办？打不打？”塞拉躲在一棵粗壮的古树后，旁边的西莉亚也点了点头，指尖已经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表示随时可以开战。
“等一下！都别动！”
他伸手，从空间袋里摸索着什么。
“就在这里……”
夏林低声嘟囔，接着他从空间袋取出了一个东西。
骨白色的笛身，用某种动物的胫骨制成，表面刻着一圈精细的藤蔓纹路。纹路的间隙中镶嵌着极小的绿色宝石碎片。
【荒野的呼唤】。
当初在静溪村事件之后，荒野精灵伊莉雅拉赠予他的信物。
他自从新斯泰凡时间的混乱结束之后，把这支笛子放进了空间袋，此后带着它走过了无数任务，几乎从来没有拿出来用过。
夏林握着笛子，迈开脚步，走出了防御圈。
“喂——！”
梅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明显的警惕。
夏林没有停。
他走到防御圈外大约三米的位置，将笛子高高举过了头顶。
让它被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到。
银白色的乔木在他周围静默伫立。树冠里没有任何动静，但他知道那些视线一直都在。
“我们不是敌人！我们是精灵的朋友！”
“我可以证明这一点！”
他将举着笛子的手晃了晃，让笛身在树冠透下来的光线里转了半圈，那几行符文在光线下隐隐折射出一丝翠绿色的光芒。
躲在凯后的希尔维亚公主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夏林举着笛子的背影，忍不住悄悄对梅丽嘀咕道：“这家伙的口袋是异次元吗？怎么还真是啥都有啊？”
夏林举着笛子，在充满杀机的森林里静静站了几秒。
然后，从他们正前方大约三十米的位置，一个声音穿过了静谧的空气。
“荒野之誓？”
男声，音色清澈，像是溪水流过光滑的鹅卵石。
然后，在夏林正前方地面，叶片开始旋转。
某种力量驱使着它们从地面升起，在空中形成了一个缓慢旋转的柱状涡流。金色的叶片在涡流中飞旋，渐渐凝聚成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轮廓从模糊变得清晰，从半透明变得实体。
一个精灵从落叶的旋涡中走了出来。
他很高，比夏林见过的大多数精灵都要高出半个头。
身材修长但不单薄，肩膀的宽度恰到好处，胸甲之下隐约可见匀称的肌肉线条。
他穿着一套由活体藤蔓和硬化树皮编织而成的铠甲，铠甲的表面有嫩绿色的叶芽在缓慢地生长和脱落。
腰间佩着一把弧形的长刀，刀鞘由银色的木材制成，鞘口雕刻着一只展翅的猫头鹰。
他的脸被一副面具遮住了大半。
面具由白色的硬木雕成，上半部分是一对向后弯曲的鹿角，下半部分是鹰喙般的尖锐轮廓。面具的表面绘着深绿色的符文，在晨光下微微闪烁。
面具只露出了半边脸，嘴唇抿成了一条薄而严肃的线。
头发是银白色的，很长，用三根编着绿叶的细绳束成了几股，垂在肩后。
他就那么站在夏林面前三十米的位置。
周围的落叶在他脚边缓缓旋转，像是一群不愿离开主人的忠诚侍从。
“人类，能给我看一下那个笛子吗？”
“当然。”夏林没有废话，他将木笛轻轻放在满是落叶的地上，然后高举双手，慢慢退了回去。
那个精灵走向笛子，弯腰将它捡了起来。
他将笛子在手中翻转，拇指沿着笛身上的符文缓缓划过，动作极其轻柔，像是在触碰某件需要谨慎对待的东西，随后闭上眼睛，似乎在感知笛子内部蕴含的某种魔法共鸣。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睛，眼神中的敌意明显缓和了许多。
“没错。这是你，或者你的祖先，与我们族人有莫大渊源才会获得的珍贵礼物。这上面……烙印着荒野精灵的誓言。”
他将笛子在手中转了一下。
“这份誓言意味着，你曾为精灵的血脉做出过不可忽视的贡献。”
夏林心中一喜，赶紧说道：“既然如此，那自然是一场误会。我们正被邪教徒追杀，希望能从贵领地边缘穿过……”
“不行。”
精灵的声音干脆地切断了他的话。
“我很敬重持有誓言之笛的人，但现在不行。原路返回吧，人类。这是我能给你们的最大仁慈。”
“但是……”
夏林还没说完。
旁边的灌木丛突然发出一阵极其轻柔的窸窣声。
一头通体雪白的牝鹿。
它从灌木丛中跃出，四蹄轻盈地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蹄子踩在落叶上，居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牝鹿银色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然后那个领头的精灵，做了一件出乎夏林预料的事情。
他弯下了腰，正式的躬身行礼，右手覆在左肩，垂下了眼睛。
夏林来不及思考，【物品鉴定】的本能已经锁定了那头白鹿。
【目标：林地白鹿（精神载体）】
【状态：某个极其强大，古老意志的临时感知延伸。】
【详细信息：未知】
那头白鹿似乎察觉到了夏林的扫描。它微微转过头，静静地看了夏林一眼。。
夏林的身体微微一震。
是那道目光，和刚才那种被云端巨人注视的感觉同出一辙！
白鹿的眼睛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就像一面镜子被人拿开了，夏林感觉到压在他身上的那层感知消失了。
鹿仰起了头。
声音从它的口中传出，或者说声音同时从每一棵银白色的树干中、从每一片金色的落叶中、从脚下的泥土中、从头顶的阳光中传出。
像是整片森林在说话。
音色既古老又年轻，既温柔又威严，像是将千年的溪流声和万年的风声揉碎了重新编织成语言。
但那个语言夏林听不懂。
他的同伴们也都抬起了头，神情各异，显然也都听不懂。
公主站在梅丽身后，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她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似乎知道些什么。
此时【物品鉴定】的同声传译功能，在接触到足够有意义的信息流时会被动激活。这个功能他不太能控制，但它一直都在，像一个安静等待的解码器。
它在这一刻启动了。
【尊重一些。他们是客人。】
那个声音说完，白鹿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安静地转身，走回了灌木丛的阴影里，消失了。
林间重新归于沉默。
领头的精灵从躬身的姿态中直起了腰。
他看向夏林，看了大约两秒。
表情依然是那种平静，但其中某些东西改变了。
“我叫伊兰迪尔。”
他说。
“代表凯里恩之林，邀请你们……作为客人，入林一憩。”
夏林愣住了。什么意思？这位神秘的大佬不仅不赶他们走，还要主动带他们去精灵领地做客？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想看看公主有没有什么建议。
不转头还好，这一转头，夏林差点没绷住。
只见刚才还在看热闹的希尔维亚公主，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张极其滑稽的狐狸面具，死死地扣在脸上，整个人心虚地缩在梅丽宽阔的背后，仿佛生怕被什么人认出来一样。
夏林决定现在不去追究这件事。
他转回了伊兰迪尔的方向。
“多谢邀请。”
伊兰迪尔点了一下头，随即提出了条件。
“各位必须蒙上眼睛，并暂时交出具有大规模破坏力的魔法武器。请谅解，这是规矩。”
伊兰迪尔的语气很客气，但态度很坚定。
“没问题。”夏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