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水艇是什么？”
西莉亚歪着头，紫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梅丽的嘴比脑子快了半秒。
“就是一种发泄——”
啪。
折扇精准地糊在了梅丽的嘴上。
“那不重要~”
希尔维亚的笑容灿烂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咱们赶紧问情报吧。”
梅丽的脸又红了。今晚已经是第三次了。
夏林非常自觉地无视了梅丽的未完成发言，转向公主。
“您不亲自审？”
“本宫说过了，既然进入了森林，下一步的计划全权由你负责。”公主将折扇掩在唇边，随后极其自然地伸出了另一只手，掌心朝上，“另外，之前打赌说好的。别忘了给钱。”
“……哦。哦。”
夏林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他极其不情愿地从腰间钱袋里摸出了一枚金币，放在了公主的手心里。
希尔维亚将金币在指尖翻了个面，对着火光看了一眼成色，然后满意地收进了斗篷内袋。
“拜托你了，队长~”
凯德和西莉亚同时看向了夏林。
两个人的表情出奇一致，目瞪口呆。
夏林·托雷莫。
那个恨不得把每一枚铜板都掰成两半花的男人，刚才主动给别人掏了一枚金币。
梅丽在旁边解释了原委。
“这家伙之前跟殿下打了个赌。他赌那个追踪者不会选看起来最不好惹的高手作为突破口。”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结果输了。”
“那是我演得好。“夏林板着脸说。
“本色出演。”塞拉的声音从岩壁的方向飘过来。
夏林的嘴角抽了一下，但他选择了战术性沉默。
他整理好心情，转身走到被捆在地上的哥布林诺科娅面前。
“在正式提问之前，先搜个身。”
“随便。”诺科娅的声音平静，“反正也跑不掉。”
夏林毫不客气地对诺科娅进行了全身搜查。
皮甲的暗格、腰带上的挂扣、靴筒的内衬、甚至斗篷的缝线里，他都没有放过。
收获颇丰。
六把魔法短刀。形制各异，两把直刃、两把弧刃、一把锯齿刃、一把双刃投掷刀。每一把都经过了精心保养，刃口锋利到，削铁如泥。
一枚戒指。暗银色，表面刻着细密符文。永久隐身术的载体。
一条项链。银质链条，坠饰是默语暴君的标识。
另外还有一套微型撬锁工具，三管烟雾药剂，两枚闪光石。
以及一个巴掌大的木雕。
夏林将木雕举到火光下。
六只眼睛，鼓胀的腹部，叼着圆球的嘴。
拉玛什图。
他没有说话，但他感觉到了身后凯德的气息变了。
圣武士站在两米外，手没有碰剑柄，但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拉玛什图和默语暴君。”
凯德的声音低沉。
“真是令人恶心的组合。”
诺科娅坐在地上，双手被绑，但她的头抬了起来。
“只是合作关系。”
她的声音平静。
“我对骷髅啊、亡灵啊那些东西没有兴趣。闻起来就够了，还要信仰？谢谢，不必。”
凯德看着她，没有回应。
他的眼神说的是“不管你信哪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夏林将搜出来的物品一一排列在地上，开启了【物品鉴定】，逐件扫描。
大部分都是预期之中的游荡者标配，精良的工具、消耗品、以及那枚提供永久隐身术的戒指，品质相当不错，黑市价至少三百金币。
但有一件东西让他多看了两眼。
那条项链。
【目标：默语通讯链】
【品质：精良】
【功能一：双向精神通讯。佩戴者可与持有同源通讯链的目标建立远程精神连接，进行实时对话。有效距离：约两百公里。】
【功能二：被动窃听。在佩戴状态下，项链会自动记录佩戴者周围十米范围内的所有对话内容，并以加密形式存储在坠饰的魔力核心中。同源通讯链的持有者可以远程读取存储内容。】
【功能三：定位信标。在佩戴状态下，同源通讯链的持有者可以随时锁定佩戴者的精确坐标。】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诺科娅。
“你说你通过这条项链跟他们联系。”
“是的。”诺科娅点头。
“还有别的功能吗？“
诺科娅歪了一下头，似乎在想措辞。
“嗯……还能当项链戴？”
她的语气像是在认真回答。
“戴上之后脖子凉凉的，冬天不太舒服，夏天倒还行。”
夏林的长剑出鞘了。
剑刃横在了诺科娅的脖子上。
冰冷的金属贴着她颈部的皮肤，距离动脉不到一厘米。
“这条项链能窃听我们的对话。”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还能定位你的坐标。”
“你不老实。”
诺科娅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的大眼睛看着横在自己脖子上的剑刃，瞳孔边缘的金色轮廓微微闪了一下。
然后她看向了夏林的眼睛。
对上了一双完全没有笑意的黑色瞳孔。
“……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需要知道我怎么知道的。你只需要知道你的每一句话我都有办法验证。”
夏林将项链从地上捡起，随手扔进了自己的空间袋。
空间袋的内部是一个独立的半位面。
任何信号，无论是魔法的还是精神的，都无法穿透半位面的壁垒。
窃听和定位，同时被切断了。
诺科娅看着自己的项链消失在空间袋中。
她沉默了几秒。
但紧接着，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神色反而放松了下来。
“也是。”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释然。
“他们也不信任我。在通讯法器里装窃听和定位……这种事我早该猜到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绑住的双手。
“我现在命都在你们手里。我不会奢求你们信任我。”
她抬起头。
“但他们先坏了规矩。给合作伙伴的通讯工具里埋后门，这在我的行业里是最大的忌讳。”
“这样的话，我也没有心理负担了。”
“现在，无所不言。”
“合着你之前还想隐瞒？”西莉亚瞪大了眼睛，“你不怕死？”
诺科娅看了她一眼。
“最真的假话，就是真假参半。”
她的语气变得专业了。
“我本来打算如实回答大部分问题，但在一些关键节点上作假。比如埋伏的人数少报两个，到达的时间提前半天。真话里掺一点假话，整体可信度不会受影响，但足以让你们在制定应对策略时产生偏差。”
她停了一下。
“我有自信你们看不出来。”
这句话说得极其平淡，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了她不是在吹牛。
“但现在——”
她朝空间袋的方向歪了一下头。
“对面是老主顾。合作过不少次。但从今天起，进黑名单了。”
希尔维亚站在旁边，折扇在手中转了半圈，对这只拥有奇怪契约精神的哥布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一只有着奇怪职业道德的哥布林。
被雇主背刺了就果断翻脸。
但翻脸的理由不是“你想杀我”，而是“你坏了规矩”。
有意思。
夏林在心灵链接中对塞拉发了一条消息。
“一会儿用记忆潜行看看她有没有说谎。”
塞拉的回复来了。
“啥玩意？”
“记忆潜行。就是在新斯泰凡的时候用过的那个。你把我的意识送进别人的记忆里那一招。”
塞拉在心灵链接的那头沉默了大约三秒。
“我忘了。”
“……”
“那个法术的构型太复杂了。我记得施放过，但具体的奥术结构……想不起来了。”
夏林正准备讽刺她又想偷懒，但他看了塞拉一眼。
塞拉的表情极其严肃，一点也不像偷懒的样子。
夏林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隐约记得，塞拉之前好像提过类似的情况，她当时的原话似乎是“脑子不够用”之类的自嘲。
不过现在没空深究这个了。
“算了。先用传统手段问。”
夏林转回了诺科娅的方向。
“好。现在我问什么你说什么。“
他盘腿坐在她对面。
长剑横放在膝盖上。
火光在两个人之间跳动。
“第一个问题。追我们的人，一共有多少？”
“我直接接触过的，二个。”诺科娅的回答干脆利落，“领头的男人，一个女人，还有我。除此之外，女人说她能调动一些人手。具体多少，她没说。但根据她调动资源的速度和方式，我估计在八到十二人之间。”
“领头的是什么人？”
“默语之道的高级法师。名字我不知道，他们那个圈子的人都用代号。”她歪了一下头，“他的代号叫第七枚钉。”
凯德在旁边微微皱了一下眉。
“默语之道的代号体系。”他低声解释，“默语暴君的棺椁传说中由十三枚钉子封印。每一枚钉子代表一位高阶信徒。第七枚钉意味着他在组织中的位阶至少在中上层。”
“那个搜索法术就是他放的？”夏林问。
“是的。而且这是他能消耗自身精血来施展大范围死灵侦查网络，覆盖两百公里。“诺科娅想了想，“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死灵法师，冒险者工会黄金级起步。也许更高。”
夏林的表情没变，但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黄金级法师，麻烦。
“女人呢？”
“默语之道安插在卡蒂斯帝国内部的卧底。地位不低。具体身份我不清楚，她在我面前也用代号垂帘者。”
“能力？”
“召唤系。”诺科娅的耳朵动了一下，“我见过她在营地外围释放召唤生物做警戒，带有负能量特征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
“没看清。她每次召唤都会刻意避开我。不信任嘛。”
诺科娅说到这里，忽然笑出了声。
“不过她的其他习惯我倒是观察了不少。”
“什么习惯？”
“比如她洗澡的时候用的是月辉女士牌的皂角精油，就是乌斯塔拉夫那边贵族才用的那种，一块能买半只羊的，然后她一边洗一边用通讯法术跟什么人汇报工作。我没听清内容，但她的语气非常恭敬。能让一个在外面趾高气扬的女人用那种语气说话的上级，级别不会低。”
西莉亚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连人家洗澡用什么牌子的香皂都知道？”
“我是追踪者。”诺科娅理所当然地说，“气味是情报的一部分。”
“那个男人呢？”夏林把话题拉了回来，“有什么习惯？”
诺科娅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他有一个非常……独特的癖好。”
“什么？”
“他喜欢自言自语。而且不是普通的自言自语。”
她清了清嗓子。
“他会一个人站在月光下面，对着空气练习演讲。内容通常是当默语暴君的荣光降临世间，我将作为第七枚钉，亲手将最后的封印之类的台词。”
她停了一下。
“而且他会反复修改措辞。同一段话，我听他练了至少五个版本。有一个版本他还加了手势动作，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天，似乎在接受某种来自上方的赐福。”
全场安静了两秒。
“……他对着月亮练了五遍？”夏林确认。
“五遍。最长的一次练了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的独角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