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运站在十层窗边,往外瞅着斜对面那个园区,忽然转过头。
他指着窗外问:“那边是什么地儿?”
中介愣了一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然后回答:“哦,那边是卫星制造厂老厂区,闲置好几年了。”
郝运疑惑:“厂区?”
“对,”中介点点头,然后解释,“老国企的厂,零几年就停了。一直空着,就临街那排租了出去,开了些小店,里头没有什么人流量,基本都还闲置着。”
郝运盯着那片暖黄色的矮楼看了几秒。
他问:“里头有大面积空着的铺子吗?”
中介明显愣了一下。
张彩英也愣了,扭头看郝运。
郝总问这个干嘛?
他难道想把校区开在那里?
中介反应快,马上接话:“郝总,您说的是商铺?厂区里头没有那种独栋的大铺,但是往里走,有一排连着的商铺,都是空的。原来是卫星制造厂一个车间改造的,一间一间挨着,要是打通的话,恢复成原来的车间大小,面积非常大。”
面积非常大,不错。
郝运:“去看看。”
中介又愣了:“现在?”
郝运看他一眼:“不方便?”
中介赶紧摇头:“方便方便,那咱们现在过去。不远,就过个马路而已。”
几人下楼。
出了大楼,过知春路,往斜对面走。
走了不到五分钟,就到了那个园区门口。
门口没门卫,就两根水泥柱子,上面本来应该有字的,现在字没了,就剩下一片坑坑洼洼的印子。
往里是一条不宽的路,两边种着杨树,叶子落了大半。
中介一边走一边掏手机。
“郝总,我让同事送钥匙过来,这片闲置的商铺和写字楼,我们公司都有资源。”
郝运“嗯”了一声,没停步,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走,两边越安静。
入口处,临街那排确实热闹些,七八家小店,卖小吃的,卖水果的,还有个理发店。
再往里走,店铺就稀了,有的门口挂着“出租”牌子,有的干脆卷帘门拉着,上头贴满了小广告。
走到最里头,郝运停下来。
眼前是一排平房,三层楼高,灰色的墙,红色的铁皮屋顶。连成一排,少说有十来间。
卷帘门全拉着,门口长了些枯草,看着有些荒。
郝运指了指:“就这儿?”
中介点头:“对,就这排。原来是车间,后来改成商铺了,结果位置太深了,一直没租出去。您看这位置,虽然靠里,但安静啊。而且四面都能进人,这边有门,那边也有门。”
郝运没说话,往前走,站到一间铺子门口,往里头瞅了瞅。
但窗户脏兮兮的,糊成了一片,啥也看不见。
他回头问中介:“里面通着吗?”
中介回答:“通的,当初改造的时候就是按连着的改的。您要是全拿下来,再把它们重新打通,面积肯定上千平。”
郝运转头看张彩英。
张彩英正皱着眉,打量这排破旧的平房。
“郝总,”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这地方……开教培机构真的合适吗?”
郝运看着她:“你觉得不合适?”
张彩英张了张嘴,又看了看那排房子。
“郝总,这地方虽然大,但需要改造的地方太多。这铁皮屋顶要拆了重新盖,里面的墙壁还要打通,然后再重新垒墙建教室,这工程量可不小啊,不如写字楼方便,装修一下就能……”
郝运没等她说完,直接打断。
“改造的地方多,这说明自由度大嘛,可以让棱镜空间他们充分发挥想象力,结合咱们智慧熊教育的实际需求,打造一个规划合理的校区。”
“而且,教培机构就一定得开在写字楼里吗?”
“没人这么规定吧!”
张彩英愣了一下。
郝运指着那排房子:“你看啊,这片要是打通了,面积上千平肯定没问题。厂区里头,还有自己的停车场,家长开车接送也方便。周边临街商业也多,对学生和老师也是个便利。最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
“这房子三层,面积直接翻三倍,你做艺考培训,想搞什么舞蹈室、绘画室、音乐室、表演室,楼上楼下随便你安排。不爽吗?”
张彩英张了张嘴。
郝总,说得好有道理。
目前传媒大学那边的校区,只有一个通用教室供艺术生练习,播音生练完了,再安排舞蹈生练,舞蹈生练完了,再安排美术生练……
确实不太方便。
郝运继续说:“还有,写字楼在十楼,你挂个招牌谁能看得见?这儿呢,整面外墙都能刷成招牌,你只要把牌子立得高高的,估计从知春路上就能瞅见。”
张彩英沉默了两秒。
然后开口:“郝总,这地方面积太大了,租金肯定比写字楼贵不少。厂区改造的商铺,肯定是按商铺租,不是按厂房租的……”
郝运摆摆手打断她。
“租金贵就贵呗。”
张彩英愣住了。
郝运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我不在乎在租金是多少,你也不需要在乎,我做的所有项目,从来都不只是为了赚钱。如果为了赚钱……智慧熊教育我早就砍了。你说对吗?”
张彩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别的老板说“不为了赚钱”,张彩英肯定不信。
但郝总……张彩英是真的琢磨不透。
因为郝运真的干了很多不赚钱的事情啊!
除了智慧熊教育,还有混凝土唱片、食媒……
张彩英把嘴闭上了。
中介在旁边站着,看看郝运,又看看张彩英,不知道该说什么。
卧槽!
刚才这个老板究竟在说什么?!
……
没多久,厂区门口开进来一辆电动车。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下来,手里拎着一串钥匙,小跑着过来。中介赶紧迎上去,两人嘀咕了几句,那人就跟着走到郝运跟前。
“郝总,这是我们店长,姓周。”中介介绍。
周店长满脸堆笑:“郝总好,听说您要看这片铺子?”
郝运点点头。
周店长也不废话,拿着钥匙挨个开门。
卷帘门哗啦啦往上卷,一间一间亮出来。
郝运走进去看了两间。
每间都是空的,墙面刷的大白,地面是水泥的,落了一层灰。
面积差不多大,六七十平的样子,店铺之间的墙明显要比周边的新,显然是这几年刚垒起来的。
郝运站在中间一间,往两头看了看。
“这排一共多少间?”
周店长跟在后头:“这边一共十三间,一层。如果再绕到另一边看的话,也是十三间。”
“都空着?”
“都空着。”周店长点头,“这位置偏,离主干道有些远,一直没租出去。”
郝运没再往里走,直接问:“一层总面积多少?”
周店长愣了一下,然后报数:“两排背靠背的铺子,一共有二十六间,一层一千六百多平。加上二楼三楼,一共将近五千平。”
郝运心里算了一下。
五千平……传媒大学那边才多大?一千多平吧。
也不知道这面积,能开多少班?招多少学生?
他扭头看张彩英。
张彩英正皱着眉,站在一间空铺子中央,四处打量。
郝运说:“全租了。”
张彩英愣了一下,转过来看他。
周店长也愣了,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郝总,您是说……这二十六间全要?”
郝运点头:“全要。”
周店长喉咙嚅动了一下,吞了口口水。
张彩英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郝总,这面积太大了!咱们智慧熊现在用不了这么多,传媒大学那边才一千多平……要不先要一排吧?十三间够用了!”
郝运看她一眼:“用不了就扩嘛。”
张彩英:“扩?”
郝运点头:“多招老师,多开班。传媒大学那边怎么做的,这边就怎么做。”
张彩英沉默了两秒。
她说:“郝总,如果是五千多平的校区的话,我们就必须要调整预案了,我之前的方案里,是对标传媒大学校区设计的老师招募计划、招生计划和宣传计划,这样一来,很多东西就要调整。”
郝运点了点头:“那就调整吧。”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里其实挺好的,老师家长有地方停车。”
“艺术生们能安排专属教室。”
“也不用和写字楼上其他的公司抢电梯。”
“成本你不用管。租金贵就贵,老师多招就多招。你要允许智慧熊探索新的可能,不是照着老路子走。”
张彩英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点头:“行,我明白了。”
郝运看向周店长:“租金怎么算?”
周店长赶紧翻开手里的本子:“郝总,这片是商铺,一层的话,每平每天六块五。二层三层便宜点,四块。您要是整租,可以给您打个折,综合下来……”
他算了算:“一个月大概六十五万左右。”
郝运听完,心里又算了一遍。
租金六十五万一个月,一年租金就将近八百万。这还不算物业、水电的费用。装修、设备、师资……这一波下来,怎么也得两千多万了吧。
尤其是这个装修。
工程量太大了,没有一千万肯定搞不下来。
郝运可没打算搞那种廉价的工业装修。
他点点头:“行。”
周店长明显松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今天简直走了狗屎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