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点了点头:“行。韩会长能表这个态,我就放心了。
韩建军看了老唐一眼,没再说话,站起了身,转身往门口走,直接推门离开了。
门关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小声说了句“老韩这回是真退了”,旁边的人没接话。
老唐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然后喝了一口。
他扫视众人:“韩会长的态度,大家都看见了。既然他要退,那会长这个位置就得有人顶上。”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也不等其他人说什么,便自顾自地说:
“我提议——郝运。”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嗡的一声炸开了。
“郝总?”
“他多大?有三十没?”
“二十出头吧。好像是二十五?”
“二十出头当会长?这……”
秃顶男人坐在老唐旁边,没说话,但表情也不算意外。
显然老唐之前跟他通过气。
对面有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举手了:“唐会长,我说两句。”
老唐抬抬下巴:“说。”
戴眼镜的中年人往前探了探身:“唐会长,郝运这小伙子,能力确实有。煤运娱乐这一年做得风生水起,给商会赚了几个亿,这事儿谁也不能否认。但是……”
他顿了顿,看了看左右。
“会长这个位置,不光是看赚钱能力。资历、人脉、在圈子里的话语权,这些东西都得考虑。他毕竟太年轻了,二十出头,在座的各位哪个不是他的长辈?让他当会长,以后出去跟各行各业打交道,人家怎么看咱们?咱老一辈儿没人了?”
他说完,靠在椅背上,看着老唐。
会议室里有人点头,有人没动。
老唐听完,没急着说话。
他端起那杯热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老唐看着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开口了:“老陈,我问你个事儿。”
老陈愣了一下:“您说。”
老唐说:“你当分会的委员也有几年了,在过去的几年里,你给商会赚过一分钱吗?”
老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老唐没看他了,扫了一圈在座的:
“在座各位,过去几年,谁的项目给商会赚过钱?赚了多少?有没有一个亿的?有没有五千万的?有没有一千万的?”
没人说话。
老唐靠在椅背上,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郝运进商会才多久?几个月吧。这么短的时间给商会赚了几个亿。你们觉得他年轻、资历浅、没话语权?”
他顿了顿,看着老陈。
“那你们倒是找一个比他更能赚钱的出来?”
老陈不说话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五六秒。
坐在老唐旁边的秃顶男人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我没意见。自古英雄出少年,咱搞论资排辈那一套没意思,谁赚钱谁上,天经地义。”
有人应和:“我也没意见。煤运娱乐至今为止,做什么成什么,这是有口皆碑的,我觉得郝总靠谱。”
又有一个人点头:“我也同意。资历什么的都是虚的,能带着大家赚钱才是实的……再说了,咱们舔着脸说是人家前辈,谁的资产上百亿了?老陈你跟人家资产是一个量级吗?”
老陈坐在那儿,脸色不太好看,但没再说什么。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没接话。
老唐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一圈。
“还有没有不同意见的?”
没人说话。
老唐等了大概三秒,然后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郝运担任晋商商会帝都分会会长。后续的手续,等韩建军辞职以后,按程序走。”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
“散会。”
几个人站起来,开始往外走。
有人边走边小声讨论:
“二十出头的会长,这在商会历史上头一回吧?”
“头不头一回的无所谓,关键是人家真能赚钱。”
“那倒是。老唐这回是押对宝了。”
“不是押对宝,是老唐精明。你看他今天这手——先把韩建军逼退,再把郝运推上来。其他委员挑不出毛病,郝运这边也领他的情。”
“一箭双雕。老狐狸!”
委员们走远了。
会议室里,老唐还坐在那儿。
秃顶男人没走,在旁边点了根烟,递给他。
老唐接过来,吸了一口。
秃顶男人自己也点了一根,吐了口烟:“唐会长,郝运那边,你提前跟他打过招呼没?”
老唐摇摇头:“没有。”
秃顶男人愣了一下:“那他要是——”
老唐摆摆手:“不会。”
他弹了弹烟灰,看着窗外。
“这小子,贪心着呢,早就盯着这个位置了。”
……
三月二十四号,晚上八点四十。
后海,某家Live House。
后台逼仄的角落,灯光昏暗,空气里混着汗味、烟味和盒饭的味道。
毛钏蹲在墙角,塑料凳当桌子,盒饭搁在上面,已经有些凉了。
他用筷子扒拉了两口,抬头看了一眼对面。
贝斯手小昂靠在墙上,饭盒搁大腿上,筷子夹着一块土豆,没往嘴里送,而是盯着那块土豆发呆。
鼓手阿凡坐在地上,背靠着音箱,饭盒放在膝盖上,慢条斯理吃着盒饭。
键盘手阿锐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吉他手马啸东的位置空着,盒饭原封不动放在凳子上。
毛钏看了眼手机,八点四十三。
他把筷子放下:“兄弟们,快点吃,还有十几分钟就上台了。”
小昂把那块土豆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哥,你说咱这一晚上唱整场,才五百块。五个人分完一人一百……这一百块在帝都够干嘛的?”
毛钏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阿凡把饭盒放下,擦了擦嘴:“够了。够咱几个吃两天盒饭。你要是省着点,能把烟钱也省出来。”
小昂翻了个白眼:“你就贫吧。我说正经的呢。咱从07年组队到现在,三年了。从学校唱到酒吧,从酒吧唱到Live House。人家走穴一个人五百也就算了,咱五个人也才五百,一人分一百,一个月唱二十场,两千块。交完房租还剩多少?五百?三百?”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点:“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毛钏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
这三年,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白天排练,晚上演出,凌晨写歌。
他带着乐队发了几首歌到网上,播放量最高那首也就几万,评论几十条,还都是熟人捧场。
他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没说话。
这样的日子,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阿凡在旁边开口了:“你别说,这人跟人真是没法比。徐梁你们还记得吧……他以前不也在网上发歌吗?那会儿发的歌数据还不如咱呢。我记得他那首《溜冰鞋》,刚发的时候一个月才几百播放。”
小昂愣了一下:“是吗?”
阿凡感叹:
“是啊!”
“但你看,人家现在呢?”
“签了煤运娱乐,实体专辑都卖了一百万张。还拿了一堆音乐大奖!”
“唉,人家一首歌的版权费,够咱唱十年的。”
“艹!”
小昂把饭盒往地上一放:“所以说,咱命不好啊,咋没煤运娱乐这样金主签咱呢?”
毛钏听着,没接话。
他当然还记得徐梁,同为底层歌手,徐梁刚在网上发歌那会儿,他就知道这个人了。
后来徐梁签了煤运娱乐,火了。
他一开始也觉得不服——凭什么?徐梁的歌也就那样,编曲简单、歌词也水,就那么回事。
但最近,他越来越觉得,不一样了。
他听了徐梁写的《相亲相爱》,也听了徐梁给黄铃写的《命运》。编曲、旋律、歌词,进步很大,每一样都比他们强。
徐梁不只是幸运,他变得越来越厉害了。
毛钏拿起筷子,扒拉了一口凉米饭,嚼了嚼。
“别比了。”他说,“人家进步了,咱没进步。怪谁呢?”
小昂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后台安静了两秒。
门被推开了,马啸东冲进来,手里举着手机,脸涨得通红,气都没喘匀。
“哥几个!哥几个!”
毛钏抬头看他:“怎么了?”
马啸东跑到跟前,蹲下来,把手机怼到毛钏面前:“你们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网页,标题写着几个大字——
【一寸光年计划:煤运娱乐唱作部招募作曲人、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