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佟振保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毛筱彤一个人坐在那儿,低着头,肩膀耸动,但没哭,就这么坐着。
灯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她的轮廓一点一点模糊,最后融进黑暗里。
场灯全暗了大概三秒。
然后掌声起来了。
反应还听热烈的,掌声噼里啪啦的,有人喊了句“好”。
郝运也跟着拍了两下。
很快,第二幕就开始了,剧情的发展,郝运也都看进去了。
不得不说,这两个姑娘的戏,确实有了很大进步。
景湉演的红玫瑰,敢爱敢恨那劲儿展现的淋漓尽致。
她有一场戏是佟振保跟她说“我们还是别见面了”,她听完之后没哭没闹,只是笑了一下,把烟点着了,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里那张脸说不清是嘲讽还是难过。
这种情绪是内敛的,但很触动人。
要是搁电视剧里……恐怕就是一番声嘶力竭的质问和撒泼。
郝运还记得,景湉刚签约煤运娱乐时,演技非常青涩,但现在台上的她,跟换了个人似的。
毛筱彤那边也不差。
她演的白玫瑰,委屈不是挂在脸上的,是藏在动作里的。
有一场戏是她发现佟振保又去找王娇蕊了,她站在衣柜前,把他的衬衫一件一件拿出来熨。
熨得很慢,很仔细,熨完一件叠一件,叠完放回去,再拿下一件。
全程没一句台词。
但她越熨越慢,手开始抖,最后一件衬衫拿起来,攥在手里,攥了好久,最后才放了回去。
然后她坐在床边,把脸埋进那堆叠好的衬衫里。
没有哭出声。
只是肩膀抖了两下。
场子里有人小声说了句“哎呦”,像是不忍心看了。
郝运也在观察着观众的反应。
拍电视剧,NG了能重来,情绪不对能剪,但话剧这玩意儿一镜到底,骗不了人。
能演成这样,是真练出来了。
后面几场戏,两个姑娘有两次直接对上了。
一次是红玫瑰找上门来,白玫瑰开的门。两个人站在门口,一个红裙子一个白旗袍,一个明一个暗。
景湉先开口:“我来找振保。”
毛筱彤看着她,没让开:“他不在。”
“那我等他。”
“他不会见你的。”
景湉笑了,歪着头看她:“你替他做决定?”
毛筱彤没接话,手扶着门框,拳头攥的很紧。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谁也不让。
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后面的墙上,一个斜着一个直着,像是要打起来,又像是谁都动不了手。
最后景湉先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说了句:“你比我可怜。”
毛筱彤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框,一动不动。等景湉走远了,她才慢慢把门关上。
关到一半,停住了。
就停在那儿,门缝里透出一道光,照在她脸上,半边亮半边暗。
然后她把门关上了。
全场安静了大概四五秒。
然后掌声炸了。
这次掌声十分热烈,几乎所有人都在鼓掌叫好。
郝运也跟着鼓掌。
确实不错。
导演设计的巧妙,演员执行和表演的也到位。
不愧是国家话剧院。
后面又演了大概四十分钟。
剧情走到佟振保和王娇蕊在公交车上重逢那段,景湉换了一身素色的旗袍,头发也放下来了,跟开场那个红玫瑰判若两人。
她坐在椅子上,跷着腿,跟佟振保说话,语气平淡,像从来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一样。
但那种平淡底下压着的东西,很沉重。
毛筱彤的最后一场戏是孟烟鹂站在窗前,看着佟振保出门。
他没说去哪儿,她也没问。
她就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空荡荡的房间,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一闪就没了。
但却给现场的观众,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灯光暗了。
大幕合上。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如潮,很多观众都站起来了。
郝运也跟着站起来鼓掌。
乃求嘞,这俩姑娘进步真得不小。
本来给她俩塞进来,就是一拍脑袋决定的事情,没有想那么复杂,就是觉得不出去拍戏给自己挣钱挺好的,给她俩找点事情做。
尤其是景湉,还因为《金陵十三钗》那事儿消沉得不行。
但没想到还真在话剧院磨出东西来了。
话剧这东西,没有NG,没有后期,没有剪辑帮你找补。台词说错了就是错了,情绪没到位观众全看在眼里。
所以,能在这个台上站住脚的,演技不会差。
这俩姑娘,今天站住了。
大幕重新拉开,全体演员上台谢幕。
佟振保站在中间,左手拉着红玫瑰,右手拉着白玫瑰,三个人一起鞠躬。
三人致谢完毕,退了几步。
趁着其他演员致谢,景湉和毛筱彤松开了男主的手,俩人自己凑一堆儿牵上了。
最后,所有演员致谢完毕。
毛筱彤和景湉又手拉着手,走到台前,并肩站着,冲台下鞠了一躬。
毛筱彤穿着白旗袍,景湉换回了开场那件红裙子,一白一红站在一起,灯光打下来,还挺好看的。
台下的掌声更大了。
有人在喊“好”,有人在喊“孟烟鹂”,有人在喊“王娇蕊”。
郝运站在8排,跟着鼓掌。
然后他看到景湉凑到毛筱彤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毛筱彤也凑过去回了一句。
景湉听完,往台下某个方向看过来。
毛筱彤也跟着看过来。
两个人几乎同时举起手,冲着8排中间这块儿,使劲挥了挥。
郝运愣了一下。
旁边那个大姐扭头看他:“小伙子,她们是跟你挥手呢?”
郝运笑了笑:“应该是跟大家挥手呢。”
……
三月三十一号,晚上十一点四十。
郝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灯关了,窗帘拉着,卧室里黑漆漆的,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这会儿他没有玩手机的心情。
手搭在肚子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
今晚是结算的日子。
他脑子里在过账。
这一周期……肯定是亏不了的,大头是《捉妖手札》,票房二十四亿,制片方到手九个亿出头,煤运娱乐投了一个亿,按投资比例分,能拿回来将近两个亿。
郝运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
光这一个项目,这周期就不可能亏。
他又想了想别的项目。
《兰陵王》还没播,只出不进,发布会花了些钱。
《偷星九月天》第一册卖得火,估计有不少回款。
《跟着春晚游华国》火了,但分钱给央视后,自己能拿多少也不太清楚啊。
智慧熊教育线下亏着,线上教材倒是卖得不错。
金鱼书局那边,梁飞燕可劲儿在花钱。
当然了,还有其他各种各样他记不太清的项目。
乃求嘞,公司的项目越来越多,已经有些算不明白账了。
他仰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趁着等待结算的这个间隙,他把郝氏煤业那边的账也过了一遍。
每月两千多万的利息,以前压得他喘不过气,现在煤运娱乐这边,哪怕不走亏损返现路线,正常的营业利润也已经能覆盖了。
集团的流动性危机,基本算是解决了。
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放弃“亏损返现”这条路线了。
因为,他的野心不止如此。
虽然在搞娱乐上他很摆烂,但作为一个煤老板,在矿业事业上,他还是有想法的!
煤矿这行,吃的是政策饭。
现在上面在推能源整合,小矿关停、大矿兼并,谁手里矿多、产能大,谁就有话语权。
赵秘书之前收的那个矿,连带债务打包一千二百万拿下来的,稍微在手里搁两年,估值估计能翻好几倍。
这种机会窗口不会一直开着,得趁现在多囤。
囤矿要钱。
后面搞煤业科研也要钱。
所以下一周期,他必须把煤运娱乐做亏。
这样才能拿到系统返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