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孙把“棱镜空间”的牌子捡起来,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他看见栾总被汪总和刘总一左一右架着,像是押犯人一样往停车场方向走,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什么情况?”旁边一个员工小声问。
小孙摇了摇头,也是一脸茫然。
“不知道啊……栾总刚下飞机,就被截胡了?”
另一个员工探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汪总和刘总亲自来堵人,这得多大的事儿啊?”
小孙挠了挠头,没接话。
这时候,司机班的一个小伙儿走过来,冲他们招了招手。
“几位老师,这边走,车在那边等着呢。”
小孙回过神来,赶紧招呼同事们跟上。
几个人拖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地往GL8的方向走。
还能看见栾永庆被夹在中间的背影……
小孙看了两眼,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栾总这也太惨了吧,刚落地就被抓壮丁了。”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但很快又收住了。
司机师傅拉开车门,几个人把行李塞进后备箱,鱼贯上了车。
车门关上,发动机启动。
小孙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栾永庆已经被塞进另一辆车里了,车门关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头什么情况。
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苦命的栾总哦!
能想象得到,栾总这会儿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
车子上了机场高速,往市区方向开。
栾永庆坐在后排,驾驶位是刘从容,右边是汪哲。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试图用沉默表达抗议。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睁开眼,扭头看汪哲。
“汪总,咱商量个事儿呗。”
汪哲在看手机,头都没抬:“您说。”
“先送我回家呗,我把行李放下,咱明天……”
汪哲笑了笑:“哎呀,栾总,我们都把你接上了,就顺便聊聊嘛,顺路顺路……”
栾永庆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刘从容,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瘫。
“得,我算是上了贼船了。”
“你们……这是打算把我拉哪儿去啊?”
汪哲:“混凝土唱片,望京店。”
栾永庆愣了一下:“望京店?”
汪哲点了点头:“嗯呢,正好在进市区的路线上,水吧环境不错,咱们聊一会儿,不耽误你回家。”
栾永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都在回家路上了,还能说什么?
他摆了摆手:“行行行,走哪算哪。”
车子下了机场高速,拐上东四环,又开了一阵,最后在望京一条不算宽的街上停下来。
混凝土唱片望京店。
这在最初的三家唱片里,属于比较低调的一家店,既没有国贸店那么高端、也没有亮马河店那么宽敞,但装修标准还是在线的。
汪哲推门下车,刘从容和栾永庆跟着下来。
三个人往里走。
店里面比门脸看着大得多。
一进门是唱片区,货架上摆满了黑胶和CD,分类标签写得清清楚楚,从古典到摇滚到流行,什么都有。
灯光打在唱片封面上,那些五颜六色的封面看着跟艺术品似的。
往里走,穿过一道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隔断,是水吧区。
这隔断做得讲究,把两个功能区彻底分开了,但又不显得突兀。
水吧区比唱片区暗一个调,暖色灯光,木质的桌椅,每桌上头吊着一盏小灯,光线刚好照在桌面中央。
角落里摆着一架电子琴,琴盖合着,上面搁着一盆绿萝。
靠墙那排卡座,坐着几桌客人,有的在低声聊天,有的在带着耳机看书,还有人在对着笔记本电脑办公。
空位还有不少。
店长小曹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见进来的人,手顿了一下。
汪哲?刘总?还有……
栾总?!
他赶紧把杯子放下,毛巾一丢,从吧台后面绕出来。
“汪总、刘总、栾总?您几位怎么来了?”
小曹脸上挂着笑,但眼神里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这三位……
不去国贸店、不去亮马河店,来我这儿……不会是代表公司来视察的吧?!
汪哲冲他点了点头:“曹店长,我们找个位子坐一会儿,你忙吧,不用管我们仨。”
小曹连忙摆手:“不忙不忙,您几位这边请,靠窗那桌安静。”
他把三个人引到靠窗的一张桌子,拉开椅子,又转身去吧台端了三杯温水过来。
“几位喝点什么?我让咖啡师做。”
汪哲看了看刘从容和栾永庆,两个人都摆了摆手。
汪哲说:“先不用,栾总这在巴黎忙到爆炸,估计灌了不少咖啡了,别摧残他了,你忙吧。”
小曹应了一声,退回到吧台后面,但眼睛一直往这边瞟。
汪哲坐下以后,四处打量了一圈。
这店他来过的次数不多,但每次来都觉得挺舒服。
他靠在椅背上,感慨了一句:“这家店虽然比不上国贸店高档,也没亮马河店奢华,但这环境和格调,真没得说……不愧是最早的三家唱片店之一,郑林这审美可以的。”
刘从容也看了一圈,点了点头:“嗯,郑林这几家店,装修上确实下了功夫。”
栾永庆坐在对面,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笃笃。”
汪哲和刘从容同时看向他。
栾永庆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人。
“二位,我提醒你们一下——这几家店,从选址到装修到开业,是我全程盯着弄完的。”
汪哲愣了一下。
刘从容也愣了一下。
然后两个人同时想起来了。
对哦。
混凝土唱片那三家店,都是棱镜空间做的设计和装修。
栾永庆带着团队,从国贸店到亮马河店到望京店,一砖一瓦盯过来的。
这家店什么环境、什么格调,他最清楚。
结果俩人当着他的面,夸起了郑林的审美?
汪哲讪讪地笑了笑,挠了挠头:“嘿,忘了忘了。老栾,装修的这么棒,还是你厉害!”
刘从容也笑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尴尬。
栾永庆摆了摆手,懒得计较。
他往椅背上一靠,看着两个人。
“行了,我都被你们架过来了,说吧……走秀什么安排?”
刘从容和汪哲对视了一眼。
刘从容放下水杯,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声音压低了一点。
“老栾,最近我找郝总聊过了,套了一下他的要求……”
“郝总的意思,这次的内衣秀,要做国内首屈一指的顶级时尚大秀。”
“国内所有超一线超模,全发邀请函,一个不落。”
栾永庆端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全部?”
“全部。”刘从容点头,“对标国内顶尖秀场规格,不设预算上限。”
栾永庆把水杯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摸着下巴上那撮小胡子,眼睛盯着桌面,没说话。
安静了大概四五秒。
“郝总这是要搞多大啊?”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汪哲在旁边接话:“所以今天才急着找你啊。你在巴黎看了那么多场秀,肯定有想法。我们想听听你的专业意见,郝总的要求我们要怎么落实?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栾永庆没急着回答。
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两下。
然后他开口了,语速不快,但条理很清楚。
“我先说结论——这个事儿,能落实。但难度极高。”
汪哲和刘从容同时往前探了探身子。
栾永庆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场地。”
“顶级大秀,场地不能随便。要么选城市核心地标性建筑,要么选层高高、空间大、没有立柱遮挡的专业秀场场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