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轮试镜开始后，会议室的门开了关，关了开，连续好几天都有人进进出出。
副导演手里的笔更是从没停过，在每个人的资料上飞快地标注：外形尚可、台词太差、气质不符、眼神不行、表演痕迹过重、长得太着急……
第一天下来，刷掉了一百多个。
第二天，又刷掉八十多个。
到了第五天下午，当最后一个试镜者走出会议室，副导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着面前那沓所剩无几的资料，长长地吐了口气。
“就这些了。”
助理接过名单，快速扫了一眼，念出声来：“一共四十三人。”
副导演点点头，拿起电话给蒋雪媃汇报。
“蒋总，首轮筛选完了，留下四十三人，名单我让人送上去。”
蒋雪媃拿到名单后，翻了两页，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这四十三人，大致可以分成三类。
第一类是实力派。演过几部正剧，拿过奖提名，业内口碑不错，但名气不算大。比如张毅、王千原、段奕红这几个，都是副导演特意标注“演技过硬”的人选。
第二类是当红小生。正当红，粉丝多，话题度高，演技嘛……参差不齐。名单上赫然列着胡鸽、冯少峰、严亦宽、贾乃靓等人的名字。
第三类是关系户。名单最后几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行小字备注。什么“某某总推荐的”、“某某导演的学生”、“某某公司力捧的新人”。这些人演技如何另说，背后都有各种靠山。
蒋雪媃盯着名单看了半晌，最后给赵忘秋发了条消息。
“首轮结果出来了，四十三人进入复试。实力派、当红偶像、关系户，全都齐了，什么时候进行复试？”
赵忘秋的回复很快：“明天上午九点，会议室，我要亲自把关。”
接到北极星通知后，入选最终名单的四十三人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踌躇满志，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台词，誓要在赵忘秋面前一鸣惊人。
有人心怀忐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半夜还在抱着剧本临时抱佛脚。
当然，在如今这个人情社会，更少不了私下走后门的。
某位入选小生的经纪人，从下午开始就没闲着。电话打了十几个，不停托人递话，想打听明天试镜的具体内容。可惜绕来绕去，最后得到的回复都是同一句话：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另一个关系户更直接，让推荐自己的那位老总亲自给蒋雪媃打电话。蒋雪媃接起电话听对方说完，客客气气地回了一句：“张总放心，试镜公平公正，只要您家孩子表现好，赵总肯定会看到的。”
一句话把对方堵得无话可说。
挂了电话，蒋雪媃对着名单摇了摇头。
这些人啊，都想走捷径。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明天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最讨厌的就是这一套。
晚上十点，赵忘秋拿着蒋雪媃送来的文件，上面是四十三人的详细资料。
他坐在沙发上，一页一页翻着，偶尔在某张照片上停顿几秒，若有所思。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手指翻过纸张的细微声响。
刘艺菲端着杯热牛奶走过来，放在他手边，瞥了一眼他手里的资料。
“这么多？”
“是啊，总共四十多人。”赵忘秋头也没抬道：“对了，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公司，到时可能需要你下场试戏。”
“好，我知道了。”
刘艺菲答应得很痛快，却满脸踌躇地看向赵忘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赵忘秋起初并未在意，继续翻着手里的资料，直到察觉到刘艺菲许久没吭声，这才抬起头。
却见刘艺菲站在那里，手指绞着衣角，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看他。
赵忘秋乐了，把手里的资料往茶几上一扔，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傻站着干嘛？过来坐啊。”
刘艺菲挪过来坐下，屁股刚挨着沙发，又伸手去够那杯牛奶，捧在手心里低着头喝，就是不说话。
赵忘秋歪着头瞧她，嘴角带着笑。
“怎么，谁欺负我们家神仙姐姐了？”
刘艺菲白了他一眼，放下杯子，闷声说道：“没有，就是……这两天有好多人找我。”
“为了选角的事？”
“嗯。”
“都有谁找你了？说来听听。”
“蔡总给我打电话了，就是蔡一浓，她请我向你推荐胡鸽。”
赵忘秋挑了挑眉，没说话。
刘艺菲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放软了几分：“她是糖人的老板，我是股东，人家亲自开口，我总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吧。”
刘艺菲说完，飞快地瞄了赵忘秋一眼。
“还有唐烟。”
“唐烟？”赵忘秋纳闷道：“她凑哪门子热闹？我们挑的是男主角啊。”
刘艺菲提醒他：“你忘了唐烟的男朋友是谁？”
“你是说罗劲？”
“对！她让我看在朋友的面子上，明天帮罗劲说几句好话。”
刘艺菲叹了口气：“我本来不想答应的，可唐烟在我耳边念叨个没完，我实在推脱不过，就同意了。”
赵忘秋忍着笑，故意板着脸问：“还有吗？”
刘艺菲心虚地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朱亚闻也打电话了，他倒没让我帮忙递话，就是拐弯抹角打听你的选人标准，我跟他是老同学……”
她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起赵忘秋的表情。
赵忘秋还是没说话，就那么定定看着她。
刘艺菲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伸手推了他一下。
“你倒是说句话呀。”
赵忘秋再也绷不住了，当场笑出声来。
“我还以为多大点事，把你愁成这样。”
刘艺菲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赵忘秋这是在吓唬自己，当下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故意的？”
“没有没有。”赵忘秋笑着把她揽到怀里：“我就是好奇，我们家茜茜什么时候也学会帮人走后门了。”
“什么走后门？说话真难听！”
刘艺菲靠在他肩上，小声嘟囔：“其实我也不想的，可他们都找到我头上了，我要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以后还怎么和人相处。”
赵忘秋表示理解：“你做得对，有时候确实需要变通一下。”
刘艺菲抬起头看他：“那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
赵忘秋捏了捏她的俏脸，满不在乎道：“反正名单是副导演定的，跟我没关系。他们能进复试，说明底子都不错。等明天试镜，凭本事说话，该过就过，该淘汰就淘汰。”
刘艺菲眨眨眼：“那他们托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