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评委,一个是某个曾拿过奥斯卡最佳剪辑的老头儿,另一个是一位半退休的资深制片人。
电影放完,郑辉和他们坐在壁炉边喝威士忌聊天。
没有正式的问答,没有录音,没有媒体。
就是聊。
聊电影,聊音乐,聊行业的过去和未来。
那个老剪辑师问他:“你最喜欢的电影是什么?”
郑辉没有犹豫:“《教父》。”
“为什么?”
“因为它证明了一件事,你可以拍一部长达三个小时的电影,让观众从第一分钟到最后一分钟都舍不得眨眼。节奏本身就是一种暴力。”
老头儿笑了起来:“我给《教父》续集剪过片。”
“我知道,环球也不是随便邀请人。但不是因为他们给我你的资料,我针对性回复讨好你。
而且我真的喜欢这个,他们才邀请你。”郑辉说。
老头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端起酒杯。
“敬你真的喜欢。”
……
圣诞节那天,郑辉一个人待在酒店里。
何岩和林大山被他赶去逛街了。
他坐在阳台上,看着比弗利山庄的棕榈树在阳光下一动不动。
手机响了。
范彬彬的短信:圣诞快乐辉哥!我昨天签售卖了两千多张!今天还有一场!
他回了一个字:好。
又一条短信,是高媛媛的:圣诞快乐,别忘了吃饭。
他回了三个字:你也是。
然后是王菲的,只有一个符号,一个问号。
郑辉看着那个问号,想了想,回了一句:在洛杉矶,一切都好,下月回去几天。
王菲没有再回复。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棕榈树。
今天是圣诞节。
在这个城市的某些角落里,有些唱片店正在播放他的歌。
环球音乐之前预估的圣诞节专辑销量小高峰如期而至,圣诞送礼的需求把他英文专辑的当周销量拉升了将近25%。
一千八百万张。
这是他英文专辑截至目前的全球累计销量。
一个中国人,唱摇滚,卖了一千八百万张。
放在任何一个时代,这都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字。
但郑辉知道,还不够。
不够远。
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一千八百万。
他把目光从棕榈树上收回来,走进房间,打开行李箱,翻出一本《时代广场跨年演出节目手册》。
十二月三十一号,纽约时代广场。
郑辉将站在那个全球十亿人同时观看的舞台上,迎接2001年的第一秒。
……
十二月二十六日,郑辉飞抵纽约。
与洛杉矶的阳光和棕榈树不同,纽约在十二月底是一座灰色寒冷的,带着嘈杂的城市。
但也是一座更像真正的城市的城市。
中央公园附近的酒店房间里,何岩帮他整理好了纽约这几天的行程。
二十七号,《纽约客》专访。
二十八号,纽约影评人协会午宴。
二十九号,林肯中心VIP放映会。
三十号休息。
三十一号,时代广场。
……
《纽约客》的专访在曼哈顿中城一间咖啡馆里进行。
记者是一个叫亚当·高普尼克的文化评论人。
他不像《洛杉矶时报》的图兰那样直奔电影本身,而是从一个更宏观的角度切入。
“Zheng,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他搅着咖啡:“你的电影讲的是一个关于极致和代价的故事。你的音乐,至少是那张英文专辑,也在讲类似的东西。
燃烧,爆发,不顾一切。”
“但你本人,你坐在我对面,你看起来非常温和,非常平易近人。”
“你觉得,你自己更像电影里的哪个角色?是那个疯魔的学生,还是那个冰冷的导师?”
郑辉回道:“都不像。”
“那你像谁?”
“我更像坐在观众席上的那个父亲。”
高普尼克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Mr.李演的那个角色?”
“对。”郑辉说。
“他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儿子在台上燃烧。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看着。”
“他心里同时存在两种情感,骄傲和恐惧。骄傲的是他儿子成功了,恐惧的是他儿子回不来了。”
“我拍这部电影的时候,心里始终有这种感觉。我在创造一个我控制不了的东西。
它在我手里成形,但成形之后,它就不再属于我了。”
“我只能坐在那里,看着它。”
高普尼克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一行字,后来这篇专访发出来的时候,标题叫《坐在观众席上的人》。
它成为了整个颁奖季关于《爆裂鼓手》最被引用的一篇文章。
……
十二月三十一号。
纽约。
数十万人挤在百老汇大道和第七大道之间的那块空地上,每个人都裹得像一只笨重的企鹅。
巨型广告牌、霓虹灯、2000年正式投入使用的LED屏幕、落地的探照灯,整个广场被光线填满,亮得像白昼。
ABC电视台的直播团队从下午两点就开始架机位了。
那个著名的水晶球已经升到了时代广场一号楼的顶端,等待午夜降临的那一刻。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当ABC主持人在镜头前宣布“请欢迎今晚的压轴表演嘉宾”的时候,时代广场的人群发出了一阵欢呼。
但当郑辉的名字从音响里传出来的时候,欢呼声变成了另一种声音。
惊讶,兴奋和一阵癫狂的尖叫。
这个名字,在过去半年里,已经通过电台、MTV、杂志封面和口口相传,渗透进了美国年轻人的耳朵里。
一千八百万张专辑销量,戛纳金棕榈三冠王,格拉斯顿伯里音乐节的压轴表演,这些标签叠加在一起,已经把他从一个“中国来的新人”变成了一个“这个时代最不可忽视的人”。
郑辉踩着升降台上去,冷风迎面一扑,眼前是无边无际的灯海和人海。
没有任何多余废话。
鼓点一砸,《Believer》直接起。
“First things first——”
第一句一出来,现场先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随即整片广场就开始跟着节奏炸。
大屏幕切近景,郑辉身上衣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唱到副歌时,镜头一推到底,整个时代广场都在闪。
切到《Centuries》的时候,气氛已经完全起来了。
现场观众本来未必人人都熟,可节奏和冲击力,不需要认识歌手也能被带进去。
最后二十秒,郑辉直接进到架子鼓后。
鼓槌落下的那一瞬间,整个舞台像被砸亮。
这次的鼓速他没有逐渐递进,直接直线拉升,没几秒直接拉到四百鼓速,这种效果简直冲击力拉满,外行人从那那直接变得重影的双手也能不明觉厉。
最后一击落下,全场轰然。
耳返里,导播已经在疯狂叫:“漂亮!漂亮!切倒计时!快切!”
郑辉站起身,朝台下一挥手,转身下台。
刚到后台,马修就冲上来狠狠干了他一下肩膀。
“成了!”
“成了?”
“成了。”马修几乎是喊出来的:“明天全美国都会写你!”
“那就好。”
外面,跨年的倒计时已经响彻整个时代广场。
十、九、八……
彩纸、欢呼、拥抱、尖叫,一齐炸开。
……
后来的事情证明了环球音乐那帮人的判断。
元旦当天,2001年一月一号,全美几乎每一家主流媒体的头版或文化版,都出现了同一张照片。
时代广场,烟花,一个坐在鼓后面的年轻人。
标题各不相同,但核心信息只有一个:
“The Chinese Kid Who Owned New Year‘s Eve.“
那个拥有了跨年夜的中国少年。
郑辉英文专辑在跨年后的第一周销量暴涨了38%,直接推过了一千九百万张的门槛。
各大音乐榜单全部回弹。
Billboard 200专辑榜重新回到前五。
这些数据在一月二号的晚间新闻里被CNN主播读了出来。
“他在两千年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在八十万人面前打鼓。”
女主播微笑着说:“看起来,2001年也会是属于他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