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一号,格莱美颁奖礼当天。
洛杉矶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气温宜人,标准的南加州冬日。
中午十二点,郑辉开始准备。
阿玛尼提供的定制西装在昨天就送到了酒店。
穿戴完毕,郑辉对镜子里的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下午两点四十分,礼宾车驶入斯台普斯中心的侧门通道。
不是红毯入口,红毯要到傍晚才正式启用,现在走的是业内通道,只有工作人员、提名者和受邀观礼的嘉宾才能从这里进入。
今年格莱美颁奖礼一共有一百个奖项,不可能全部塞进晚上八点开始的电视直播里。
大量技术类和细分领域的奖项:最佳音乐录影带、最佳录音包装、最佳器乐编排、最佳历史专辑、最佳改编配乐之类...会在下午三点开始的预颁奖典礼上提前颁发。
这个环节不设电视转播,没有红毯,没有数千万观众的注目。
但它并非无足轻重。
对于那些在录音棚里熬过无数个通宵的录音师、混音师、编曲师和制作人来说,这是他们一年里离格莱美奖杯最近的时刻。
而对于某些提名者而言,这也是唯一一次被念到名字的机会。
郑辉的九项提名里,有八项将在晚上的主直播中颁发。
唯独一项,最佳音乐录影带,被安排在了下午的预颁奖典礼。
所以他三点就来了。
走进场馆的时候,斯台普斯中心和平时NBA比赛时候那种万人攒动的景象完全不同。
观众席空了大半,只有前面几排和侧翼的一部分区域坐了人。
来的都是业内人士,唱片公司的高管、制作团队、技术部门的人、以及一些受邀观礼的嘉宾。
人不多,气氛也不像晚上那样隆重,更像是一场行业内部的颁奖午餐会,只不过换了个更大的场地。
郑辉穿过通道往里走的时候,一个身影从侧面迎了上来。
“你好。”
一个中年男人,用中文打着招呼。
郑辉看了他一眼,认出来了。
崔健。
在1986年用一首《一无所有》开启了中国摇滚乐的纪元。
这一届格莱美邀请了崔健和张亚东作为观礼嘉宾,张亚东因为有事去了英国没能来,崔健来了。
“崔健老师。”郑辉伸出手。
崔健握住,说道:“早就想认识你了。今天终于见到真人。”
“我也是。”郑辉说。
崔健也不是寒暄的性格,加上今天人家是来参加颁奖礼的,他就不耽误,说了最后一句:“颁奖礼结束后,明天约个时间聊聊?”
“好。”郑辉点头。
两人松开手,各自走向自己的位置。
崔健的座位在侧翼观礼区,郑辉则被引导着走向前排提名者的区域。
下午三点,预颁奖典礼准时开始。
没有炫目的灯光效果,没有乐队现场伴奏,主持人录音学院的一位资深委员。
奖项一个接一个地念下去。
最佳录音包装,最佳器乐编排,最佳古典跨界专辑。
每一个奖项的颁发时间都很短,获奖者上台,说几句感言,拿着奖杯下来,下一个继续。
节奏很快,像是在赶工。
四点十二分。
“下一个奖项,最佳音乐录影带。”
主持人念出了提名名单。
五个名字里,有一个是郑辉的。
《Believer》。
那支从电影《爆裂鼓手》中剪辑出来的MV,鼓槌与血汗、极致与疯狂。
“获奖者是,Zheng Hui,《Believer》。”
前排响起一阵掌声,在这个下午的场馆里,坐着的都是在这个行业里深耕多年的人,他们知道这支MV的分量。
郑辉起身,走上了舞台。
接过留声机奖杯,他站在话筒前面,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面孔。
“谢谢录音学院。”
“《Believer》这支MV,是我用《爆裂鼓手》的素材剪出来的。那部电影我很喜欢,因为它拍的不是成功有多风光,而是一个人为了做到最好,能对自己有多残酷。”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了些。
“我当时只是觉得,这部电影和这首歌的内核特别像,都是那种不肯停、不肯输、非要往前冲的感觉。没想到最后它把我送到了这里。”
“这个奖不只属于我,也属于这支MV背后的每一个人。”
“导演,主演,剪辑师、调色师,虽然全都是我。”
台下传来一阵大笑。
“谢谢。”
郑辉拿着奖杯走下舞台。
何岩在侧台等着他,接过奖杯,跟着他往外走。
“辉哥,第一个。”何岩看了看手里那座金色留声机,语气里带着兴奋。
“嗯。”
郑辉没有多说什么,这只是开胃菜,晚上才是正餐。
走出斯台普斯中心的时候,外面的阳光还很充沛。
环球音乐在附近的酒店给他安排了一间套房,方便他在下午的预颁奖和晚上的正式典礼之间休整。
车程不到十分钟。
进了房间,郑辉脱掉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坐到沙发上闭目养神。
何岩把那座奖杯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又看了两眼,还是忍不住说:“辉哥,这东西还挺沉的。”
郑辉没睁眼:“别摸了,晚上还有七个要操心。”
何岩讪讪收回手,从桌上拿起流程表说道:“七点十五出发,七点半到红毯。环球音乐的人说了,这是官方安排,不能迟到。”
郑辉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格莱美的红毯不是随便走的。
电视台的直播八点才正式开始,但在开播之前,转播团队需要提前播放一些现场画面作为暖场。
大热门和大牌嘉宾被安排在七点到八点之间抵达红毯,就是为了给电视台提供足够重量级的画面素材,谁穿了什么,谁和谁打了招呼,谁在接受采访时说了什么值得讨论的话。
这些画面会在直播开始前被反复播放、截取、评论,构成观众进入颁奖礼之前的全部谈资。
郑辉是今年的大热门,八项提名领跑。
他被安排在七点半走红毯,意味着他的画面会出现在直播开始前最核心的预热环节里,被全美数千万观众看到。
这是主办方精心的安排。
也意味着他必须在同一天里,进出斯台普斯中心两次。
下午来一趟,拿一座奖杯。
晚上再来一趟,争剩下的八座。
……
傍晚七点十五分,郑辉重新从酒店出发。
七点二十八分,礼宾车缓缓驶入斯台普斯中心外的红毯区域。
和下午的侧门通道完全不同,此刻的斯台普斯中心外,已经彻底变了一个样子。
红毯两侧排列着密密麻麻的摄像机和举着话筒的记者,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媒体站位,闪光灯连成一片,连空气都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