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衡。”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此乃真正的制衡之道。”
赵顼更是兴奋得站了起来,在大殿内来回踱步。
“好,好啊!”
“如此一来,地方上那些阳奉阴违的勾当,便再也无所遁形了!”
赵野的方案,最让人震撼的,还在后面。
那是关于教育体制的重大改革。
“官家,国之大者,唯才与战。”
赵野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臣请在太学,新设三大专科院校。”
“军事学院,格物学院,文理学院。”
此言一出,殿内三人皆是心头一震。
赵野没有停顿,继续说道:“官家亲任太学校长,以示朝廷对教育之重视。”
“政事堂重臣,可分任三院院长。”
“军事学院,专为我大宋培养将帅之才。学员不止要学行军布阵,更要学算数、地理、格物,要知道如何筑城,如何造船,如何使用火器。”
“格物学院,专研天下万物之理。上至天文历法,下至农桑水利,凡是能工强国、利民之技,皆在此院研习。此院之才,乃我大宋富强之基石。”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王安石。
“至于文理学院。”
赵野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则传承经义,专研法理,培养治国安邦之才。”
“但此院之学子,与以往不同。他们将来,不仅要做官,更要成为我大宋思想的传播者。”
“他们要下到基层,去往乡野,将忠君爱国、关爱百姓的理念,真正地传播到每一个角落。”
“他们,将是宣化部的后备之军。”
王安石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他猛地一拍大腿。
“妙啊!”
王安石走上前,脸上带着几分潮红。
“变法之难,难在人才不继。新法虽好,无人执行,便是空谈。”
“若得此三院,为我大宋源源不断地培育各类专才,则新法何愁后继无人?大宋何愁不兴?”
赵野的这整套官制改革,其核心,便在于建立了一个决策、执行与监督三者相互制衡的机制。
政事堂成为最高行政中枢,六部恢复实权,负责具体执行。
监察院独立行使监督之权,不受掣肘。
而地方上的监司会议制度,则在保证中央权威的同时,赋予了地方一定的灵活性和自主权。
这就像一个精密的三角形,稳定而有力。
“三类职官的区分,蕴含着防弊的考虑。”赵野在他的奏疏结尾,如此写道。
“将事任和人员分为三类,切割权力,使其相互制衡,方能防止任何一方权力过度扩张,危害社稷之安稳。”
这种制度设计,既维系了官僚等级制度的正常运转,也能调动不同类型官员的积极性。
更重要的是,奏疏里还特别强调了官员的基层经历。
“凡新科进士,或荫补入仕者,其第一任差遣,必须是在地方担任幕职州县官,或出任管理仓库、税务等经济事务的监当官。”
“非有三年以上基层任职经历,且考评优良者,不得擢升入京。”
这一条,直接堵死了那些只知在京城钻营,却对民间疾苦一无所知的“衙内”们的晋升之路。
……
次日的垂拱殿早朝。
当这份堪称石破天惊的改革方案,由中书舍人当庭宣读完毕后。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官员,都被这份方案的庞大与激进,给震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赵顼坐在龙椅之上,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群臣。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
“诸卿,可有异议?”
寂静。
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一个都没有。
那些往日里最喜欢揪着新法不放的旧党官员,此刻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一个个低眉顺眼,噤若寒蝉。
原因无他。
韩琦吐血,文彦博流放,一百多名官员被下狱。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整个旧党势力,几乎被连根拔起。
剩下的那些,要么是些无足轻重的小鱼小虾,要么就是些看清了形势,不敢再做出头鸟的滑头。
谁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皇帝的霉头?
更何况,这份方案,虽然激进,但逻辑严密,环环相扣,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攻击的漏洞。
你说恢复六部实权不对?
这是祖制。
你说设立监察院不对?
这是为了整肃吏治,谁反对谁就是心里有鬼。
你说兴办新学不对?
这是为了给国家培养人才。
每一条,都站在道德和法理的制高点上,让人无从下口。
赵顼等了片刻,见无人出声,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
“既然无人反对。”
“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即日颁行天下!”
“退朝!”
随着内侍尖利的唱喏声,这场堪称大宋立国以来最重要的一次朝会,就这么干脆利落地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