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
这个词,距离如今光鲜亮丽、秩序井然的世界似乎太过遥远,遥远到人们早已忘记了它浸透在江河码头、市井巷陌里的铁锈、汗腥与血腥气,忘记了那套比任何成文法都更古老、更直接、也更残酷的生存法则。
江城。
这座自古扼守两江交汇之地的巨城,其筋骨血脉,便是由码头与漕运编织而成。“九分商贾一分民”,并非虚言。
自前明设钞关,至漕帮鼎盛,再到近代商会、袍哥、青洪帮在此角力,江城的每一寸堤岸,每一块青石板,都浸泡过争货、争水、争码头的鲜血与江水。
这里没有温情脉脉的面纱,输家滚蛋,赢家通吃,拳头、银元、人命,都是这里流通的硬通货。
江城,便是这绵延数百上千年、从未真正断绝过的漕运江湖最中心、最血腥的沙场。
只是,江城早春,江风邪性。
那风从辽阔的江面上毫无遮拦地刮来,带着上游未化的冰雪寒意与江水泥沙的湿腥,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钻进领口袖管,冷得透骨。
天色是铅灰的,压得很低,仿佛就悬在江对岸那些摩天大楼的楼顶上,沉甸甸的,酝酿着一场或许永远下不完的冷雨。
接驾嘴码头。
作为江城现存规模最大、自动化程度最高的内河货运枢纽之一,这里早已不复旧日纤夫号子、挑夫如蚁的景象。
巨大的龙门吊如同钢铁巨人沉默矗立,轨道纵横;标准集装箱垒成色彩斑斓的无声山峦,望不到边;智能导引车悄无声息地穿梭,将货物精准运往泊位。
今天,整个接驾嘴码头,气氛格外的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三江集团与细雨楼的冲突,经过机场事件和舆论发酵,已然从暗流汹涌彻底摆上了明面。
江面上,原本百舸争流的景象明显稀疏了许多,挂着“三江物流”旗帜的大小货轮、驳船,几乎垄断了视线内所有活跃的泊位和航道。
细雨楼旗下的船只,要么避而不出,要么行迹诡秘。
连三江帮中南区分舵的舵把子,雷豹,都亲自从堂口坐镇到了码头前沿。
他年约五十,身材并不特别高大,却异常精悍结实,裹着一件厚实的黑色貂皮领大衣,站在码头前沿的调度台上,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黑豹。
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隐现,气息沉凝如山,赫然是甲级巅峰的修为,距离那超凡脱俗的黄级门槛,也只差临门一脚。
他身边站着此码头的总把头,韩老七。
韩老七是个瘦削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色工装,外面套了件旧皮夹克,脸上皱纹如同刀刻,手上骨节粗大,满是老茧。
他没雷豹那么强的修为,但一身筋骨打磨得异常结实,眼神更是老辣得像能看透人心,是码头地头真正的“地头蛇”。
江风打着旋儿吹过来,带着刺骨的湿冷。
雷豹眯了眯眼,没看陈把头,声音低沉,带着金石摩擦般的质感:“风邪性。”
陈把头从口袋里摸出半截早就熄灭的烟斗,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同样没看雷豹,叹了口气:“是啊,邪性。这江面,太平静了,静得让人心慌。往常这时候,细雨楼那边至少得有七八条船在这片转悠,今天…鬼影子都少见。”
“不是少见,”雷豹淡淡道,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江面,“是都缩回去了,或者在别处憋着坏。机场那事儿,他们亏吃大了,脸也丢尽了。狗急跳墙,不得不防。”
陈把头点点头,用烟斗虚指了指码头远处几个不起眼的角落,和江面上几艘看似普通、却始终在特定区域缓缓游弋的小艇:“兄弟们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了,暗桩、巡河哨都布置妥当。只是…舵把子,咱们就这么守着?上面…到底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很明确。按照江湖上、尤其是码头江湖千百年来“打码头”的规矩,到了这一步,手段就该更激烈了。
扣你船、封你水路、不准你靠岸、断你货运…这些才是真正伤筋动骨、逼对方出来谈判或者拼命的惯用伎俩。
雷豹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上面没给明确的话。李一爷只交代,‘看住,别让细雨楼的货和人在咱们地盘上安然进出’。但具体到什么程度…”
他顿了顿,“先看看。机场附近的几个大型货场,因为之前的事受损严重,暂时瘫痪。细雨楼现在大宗货物进出,只剩下走铁路,和走咱们这水路。”
“铁路有特管局的人二十四小时守着,查得严,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难。”
陈把头接话道,眼中闪过一丝老江湖的精明,“公路运输量小,风险高,也容易被咱们沿途‘照顾’。所以,水路,尤其是咱们接驾嘴这个最大、最便捷的口子,成了他们眼下最可能、也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所以,他们在等,我们也在等。”雷豹总结道,目光重新投向江心,“等一个信号,或者…等一个不得不动的理由。”
两人正低声交谈间,陈把头夹在衣领下的微型耳麦里,传来下游瞭望哨压低的声音,带着急促:“把头!雷爷!有情况!下游三号浮标附近,出现一艘中型楼船,挂的是…‘江润贸易’的旗,但船型识别码和能量特征,对上了细雨楼三号备用船‘听雨号’!正朝咱们三号泊位驶来!”
雷豹和陈把头眼神同时一凝。
“江润贸易”是细雨楼众多白手套公司之一,掩人耳目罢了。这“听雨号”更是细雨楼高层偶尔使用的交通工具,装饰精美,防御不俗。
“来了。”雷豹吐出两个字,周身气息微微鼓荡了一下,又迅速收敛。
陈把头对着耳麦快速下令:“各岗位注意,目标出现,三号泊位方向。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动,保持监控,重复,没有命令,不许擅动!”
他看向雷豹,眼神询问:“拦不拦?”
雷豹手指在冰凉的铁栏杆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目光深邃:“船可以靠近泊位,但想卸货,或者接人…不行。等它靠岸,你带人上去,按‘最高规格’检查。只要抓到一点不合规矩的,立刻扣船。”
“明白。”陈把头点头,眼中闪过厉色。这就是江湖手段,看似给了你靠岸的机会,实则步步紧逼,只要对方忍不住先动手,或者露出破绽,接下来的雷霆手段便顺理成章。
两人视线重新投向江面,看着那艘轮廓逐渐清晰的仿古式楼船,劈开浑浊的江水,不紧不慢地朝着戒备森严的三号泊位驶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并未注意到的码头另一侧入口,一个与忙碌紧张的码头氛围格格不入的身影,正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这人走路的姿势很怪,似醉非醉,脚步虚浮,却又每一步都踩得异常稳当,仿佛飘着,又仿佛钉着。他穿着一身灰扑扑、料子粗糙的旧式布衫,在这初春的湿冷天气里显得有些单薄。
背上背着一个用灰布缠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匣子,看形状,很像是剑匣,但又比寻常剑匣宽厚一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一张木讷的死人脸,面皮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灰败颜色,肌肉僵硬,几乎没有任何表情。
鹰钩鼻,薄如刀片的嘴唇,一对招风耳,组合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尤其是他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瞳孔似乎很少转动,看人时带着一种漠然到极点的空洞,偶尔闪过一丝光芒,却又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就这么晃悠着,走上码头的水泥路面,对周围那些穿着工装、眼神警惕的码头工人、三江帮弟子视若无睹,嘴里还神神叨叨地低声念叨着什么,含混不清,只能隐约听到“细雨楼…在哪…”、“照顾妹妹那么久…该帮个忙了…”之类的破碎字句。
码头上多是跑江湖、讨生活的汉子,眼力劲儿都不差。
看到这么个浑身上下透着邪气、一看就不好惹的怪人,绝大多数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脚下不着痕迹地让开道路,连大声喧哗都收敛了几分。
江湖经验告诉他们,这种独行的、怪异的、还背着兵刃的家伙,往往意味着麻烦,而且是大麻烦。
但站在高处的雷豹和陈把头,却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雷豹的眉头骤然锁紧,瞳孔微缩。陈把头更是下意识地吸了口凉气,低声骂了句:“草他娘…这哪儿冒出来的瘟神?这点子…肯定硬得硌牙!”
以他们的眼力和阅历,自然看得出,这看似醉汉疯癫的木讷汉子,那虚浮脚步下隐藏的是一种近乎“踏虚”的轻身功夫。
那灰败脸色背后是某种极其内敛、甚至带着死寂意味的深厚修为,而那直勾勾的眼神…纯粹是因为对周围绝大多数“蝼蚁”根本漠视到了极致。
“老陈!”雷豹声音急促而低沉,“让所有明暗哨,尤其是巡河哨和泊位附近的人,立刻悄悄后撤,散开!别鸣锣,别有任何可能刺激到他的动作!同时,通知三号泊位附近所有非战斗人员,以‘设备检修’为名,三分钟内,全部疏散到二号仓库后面去!快!”
“是!”陈把头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对着耳麦用最简洁的暗语下达指令。
整个码头庞大的机器,在表面的平静下,开始以一种高效而隐蔽的方式快速调整。
而那个木讷的灰脸汉子,对这一切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他依旧晃悠着,脚步的方向,却笔直地、毫不偏移地,朝着那艘正在缓缓靠向三号泊位的细雨楼楼船“听雨号”而去。
“听雨号”楼船,上层雅间。
舱内装饰古典奢华,紫檀木的家具,丝绸的帷幔,燃着价格不菲的宁神香。但此刻,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与这雅致格格不入的燥热与压抑。
室内共有六七人,除了两名垂手侍立、气息精悍的细雨楼护卫,其余几人围坐在一张茶海旁。
主位上,是一名身穿细雨楼高层常穿的墨青色长衫、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他是此行的负责人,楼内称“七先生”。
其对面,则坐着一名穿着暗红色古怪服饰、身形枯瘦、眼眶深陷的老者。
这老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放在紫檀桌面上的手。手指干枯如鸡爪,皮肤呈现一种不健康的暗红色,此刻,他正用食指,漫不经心地轻轻点着面前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他指尖每一次轻点,那杯中的凉茶,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细密的气泡,随即剧烈翻腾,瞬间化作滚沸的开水!
而当他指尖抬起,沸腾又立刻停止,水面恢复平静,但茶杯壁却已烫得惊人。
更骇人的是,当他第三次点下时,那小小的白瓷茶杯,竟承受不住内部瞬间剧烈变化的热力与炁劲,“噗”一声轻响,从内部炸裂开来。
瓷片却奇异地没有四溅,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缓缓落在桌面上。
对“炁”的操控,精细、诡异、且霸道!
旁边一名细雨楼管事模样的人,立刻递上一杯新茶,脸上堆满敬畏的笑容,语气夸张地奉承道:“焚心长老这手‘赤炼指’,当真已臻化境!
沸水凝冰不过一念之间,这控炁之精微,力道之巧妙…依在下看,恐怕许多寻常的黄级老牌高手,都远远不及啊!”
被称为“焚心长老”的枯瘦老者,闻言只是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两点幽红的光,嘶哑道。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恨天盟与细雨楼既为盟友,老夫自然要展现实力,免得…被人小觑了去。”
他说着,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窗外隐约可见的、戒备森严的码头。
七先生连忙笑道:“长老过谦了!有长老坐镇此行,我等心安无比。您看,就连三江帮那帮泥腿子,在码头摆出这么大阵仗,不也没敢真正拦我们的船么?他们也就是虚张声势,色厉内荏罢了。”
众人闻言,都露出轻松甚至有些得意的笑容。仿佛码头那如临大敌的紧张气氛,反而成了他们实力和威慑力的证明。
老者脸上露出一丝受用的倨傲之色,阴鸷的眼神扫过众人,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些许微末伎俩,不足挂齿。只要货物能顺利上船,离开江城水域,本座自会护其周全。至于三江帮……跳梁小丑罢了。”
众人又是一阵附和,舱内气氛似乎轻松了一些,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随即端起新换的茶杯,正要品尝。
然而,就在这时,舱门外传来一声短促的、仿佛被掐断在喉咙里的闷响,随即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雅间内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七先生眉头一皱,对身旁一名护卫使了个眼色。那护卫会意,立刻转身,拉开雅间的雕花木门,探身出去,沉声喝问:“何人擅闯?不知这是细雨楼的船吗?!”
他的喝问声在短暂的寂静后,没有等来任何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利物划过空气的“嗤”声。
然后,便是“咕咚”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雅间内所有人脸色都变了。焚心长老眼中红芒骤盛,放下茶杯,枯瘦的身形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红叶,倏然飘起,已到了门口。
他推开那名僵在原地、挡了半边门的护卫,看向门外甲板。
也没见那木讷脸如何动作,舱内众人只觉似乎有一缕极淡、极湿冷的江风与水汽莫名渗了进来,眼前仿佛有一线微不可察的绿色光华,如同春日柳梢最嫩的那一抹芽尖,轻柔地、一闪而过。
随即,便是热血喷溅的咝咝声。
那名上前阻拦的好手,动作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他的脖颈处,缓缓浮现出一道细密的红线。
“噗通。”
头颅滚落,无头尸身向前扑倒,鲜血瞬间染红了昂贵的地毯。
甲板上,站着那个灰败脸色、木讷呆板的布褂汉子。
他依旧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仿佛刚才那精准、冷酷到极致的一击,与他毫无关系。江风吹动他额前几缕枯发,也吹散了甲板上迅速弥漫开的浓重血腥气。
江河水汽氤氲,混杂着新鲜血液的甜腥味,扑面而来。
焚心长老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那速度,那隐匿性…
“阁下何人?与细雨楼有何仇怨?”焚心长老嘶哑开口,周身暗红色的炁劲已如实质般缓缓升腾,空气变得灼热而扭曲,强大的黄级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试图锁定对方。
那木讷汉子终于有了反应。他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将那张死人脸转向焚心长老,空洞的眼神落在对方身上,嘴唇翕动,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糙石摩擦:
“细雨楼…找人…帮忙…照顾妹妹…”
语无伦次,莫名其妙。
但焚心长老心中警兆已升至顶点!他不再废话,怒喝一声:“装神弄鬼!死来!”
他屈指一弹,一道凝练到极致、炽热无比、仿佛能熔化钢铁的暗金色流光,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射木讷汉子眉心!这一指,比方才戏弄茶杯时何止凌厉凶悍了十倍!
乃是“赤炼指”真正的杀招“熔金指”!
面对这足以熔金化铁、洞穿钢板的赤煞一指,木讷脸那双直勾勾的死寂眼眸,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他背后的灰布长匣“嗡”地轻颤了一下。
也不见他拔剑,只是右手似缓实急地抬起,对着那道射来的赤红流光,虚虚一划。
一道清冷、灵动、带着勃勃生机却又蕴含极致杀伐之意的翠绿色剑气,如同初春破土的第一缕新芽,自他指尖凭空而生,精准地对上了赤红流光。
“叮!!!”
一声尖锐到极致、几乎要刺破耳膜的金铁交击爆鸣!
绿芒与金光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对撞、湮灭,爆开一团短暂而耀眼的光团,逸散的能量将坚固的甲板撕开一道焦黑的裂痕,木质船舷更是被余波扫到,瞬间碳化碎裂!
交锋,只在短短一瞬。
焚心长老脸上的狞笑骤然凝固。他只觉得自己的“熔金指”劲力,如同撞上了一道无可摧毁、却又阴寒蚀骨的万年玄冰壁垒,瞬间被抵消、侵蚀。
而那道惨绿色的剑气,在击溃金光后,竟余势丝毫不减,甚至诡异地一个轻巧到不可思议的折射,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弧
“嗤啦。”
皮肉被利刃轻易割开的、令人牙酸的轻响。
焚心长老僵在原地,脖子上,缓缓浮现出一道极细、极平的绿线。他难以置信地抬手,似乎想摸一摸自己的脖颈,眼中的幽红光芒急速黯淡。
下一刻,绿线骤然扩大,红色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
他的头颅,沿着那道平滑的切口,缓缓歪斜,最终“噗通”一声滚落甲板,与之前那名护卫的头颅作伴。
无头尸体晃了晃,轰然倒地,暗红色的炁劲失去控制,骤然爆发,将他周身甲板灼烧得一片焦黑,但很快也熄灭了。
两招?不,严格来说,只是一次交锋,一次夺命的折射。
甲板上,一片死寂。
剩下的细雨楼众人,包括那位“七先生”,全都面无人色,如同被冻僵的鹌鹑,瑟瑟发抖,连逃跑的勇气都已丧失。
那木讷汉子却看也没看焚心长老的尸体,直勾勾的目光扫过雅间内瘫软的众人,似乎没找到目标,摇了摇头,又神叨叨地低语了一句“不对…不是这些人…”,然后,竟不再理会他们,转身,慢吞吞地朝着船舷边走去,似乎打算离开。
码头上,雷豹和韩老七的心一直悬着。他们看到了那木讷脸上了“楚江客”,也听到了楼船上传来的短暂骚动和那一声奇异的交击脆响,随后便是一片死寂。
没过多久,数道气息强横的身影如同猎鹰般从码头不同方向飞掠而至,落在了雷豹所在的调度台附近。
为首一人,身材高瘦,面容冷峻,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劲装,唯有左袖上绣着一个不起眼的血色斧头标记,三江帮刑堂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