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磨盘在李泉身后缓缓停转。
黑白二气缩回丹田。那覆盖数百公里的虫巢意志节点,被磨盘碾得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虚空中干干净净,连灰都没有。
生死拳意在秩序法则之下彻底脱胎换骨。
蜕变为以个人意志划定阴阳的神通,李泉这一磨盘碾下去,虫族前哨舰队连渣都没剩下。
然后他感觉到了。
从铁砧-7的地表深处。那道意识像一柄烧红的刀,切开孢子云,切开虚空屏障,直直地指向他。
昂扬的战意。
它冲破大气层。铁砧-7上空铅灰色的天幕从中间炸开一个巨大的裂口,火红的云层向两侧翻卷。
那道身影从裂口中射出,在真空中拉出一道猩红色的燃烧轨迹,笔直地朝李泉飞来。
李泉转过身。
那东西在他面前数十公里处停住。
它停下的方式像一帧被按了暂停的电影画面,从极动到极静,没有过渡。
一具被骨骼包裹的肉体。骨头是从肉里挤出来的。
胸口的肋骨板像一件反穿的铠甲,每一根肋骨都比正常人的手臂还粗,骨面光滑,在星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骨刺从肩头、肘部、膝盖处刺出,每一根的尖端都磨得尖锐。
背后一对骨翅,两根粗壮的主骨从肩胛骨延伸出来,上面分支出无数根细长的骨条,骨条之间张着暗红色的翼膜,薄得透明,能看见底下血液在流动。
脸没有皮。头骨暴露在外,眼眶深陷,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两团猩红色的光在跳动。
右手提着一柄巨斧,骨质的斧柄,月牙形的暗红色斧刃,边缘有一层猩红色的光晕在流淌。
它歪着头看了李泉两秒。下颌骨张开,露出一排被血肉包裹的尖牙。
“终于。一个能打的。”
【窥命之眼】无声洞开,数据流掠过意识:
【姓名】:无(化身)
【称号】:血神、青铜之主、大屠杀之王、战争之主
【能力】:战斗本能(概念级)、以战养战、杀戮领域、不死化身、战争权柄
【状态】:化身降临(临时载体)、战意沸腾、力量持续攀升中
【实力评级】:黄级巅峰(攀升中)
李泉关掉面板。
“你是来看戏的,还是来唱戏的?”
那血神没有说话,骨翅一振。
只是显然这位降临的神祇未曾想,那年轻的身影先一步闯进身来,一把攥住了巨斧的握柄,一记撑锤砸在胸口。
李泉的拳头砸在血神胸口的骨板上。
拳头与骨板接触的瞬间,以撞击点为中心,一个半透明的球形冲击波向四面八方炸开,将周围飘浮的虫族残骸碎片震成粉末。
堪称骇人的力量将整个肉体爆裂开。胸口的肋骨板从撞击点向内凹陷、龟裂、粉碎,骨片向四面八方飞溅。
每一片都带着血、带着肉、带着从那具躯壳深处撕裂出来的、还在跳动的组织碎片。
血神的后背炸开一个脸盆大的洞,暗红色的体液从背后喷射而出,在真空中冻结成猩红色的冰晶。
纯粹的肉体力量将宇宙打出坍缩来。
以拳头与胸口的接触点为中心,空间开始向内塌陷,像一张被攥住的纸,褶皱、压缩、折叠。
空间结构被这一拳的力量压垮了。
临时降临改造的肉体在李泉面前几乎毫无意义。
下一刻爆裂开的肉体转瞬间恢复。碎裂的骨片从四面八方飞回,重新拼接成胸骨板。
喷出的体液倒流回体内,冻结的冰晶融化、汇聚、重新注入血管。断裂的肋骨复位,撕裂的肌肉重新粘连。
不到两秒,那具躯壳完全复原。
但那巨斧便被李泉抄在手中。
噗呲!巨斧将那人形骨架子上半身劈成了两半。
李泉抡起从血神手里夺来的巨斧,从头顶劈下去。
斧刃从头骨的眉心切入,从胯下劈出,将那具骨甲躯壳从上到下整整齐齐地分成两半。
两半躯体向左右两侧分开,断面上的骨头、肌肉、血管清晰可见,暗红色的体液从每一个切开的血管中涌出来,在真空中凝结成冰晶。
下一刻庞大的血气伴随着嚎叫与嘶吼,开始不断的撕裂周围的空气。
那两半被劈开的躯体没有倒下,它们悬浮在虚空中,从断面处涌出浓稠的、猩红色的血气。
血气像两团被点燃的云,翻滚着、膨胀着,边缘处有无数细小触手一样的东西在蠕动。
嚎叫和嘶吼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是从那片血气中直接炸开的,像有几十万人在同一瞬间尖叫。
原本李泉以秩序法则设下的屏障被相反的法则撕扯。
那道暗金色的、笼罩了方圆上百公里的秩序屏障,从边缘开始出现裂缝。
裂缝像蛛网一样向中心蔓延,每一条裂缝的边缘都在冒着猩红色的光。
混乱、杀戮、无序,正在从血神残破的躯壳中涌出,像强酸腐蚀铁板一样,撕咬着李泉的秩序屏障。
浓郁的血气将那人类包裹。
猩红色的血气从四面八方涌向那两半被劈开的躯体,将它们重新糅合在一起。
断裂的头骨被血气黏合,劈开的脸重新长拢,眼眶中那两团猩红色的光重新亮起。
一个声音从那张刚刚愈合的嘴里传出来,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但在灵能层面上炸开,震得李泉的元神都在微微颤动。
“吾乃血神!青铜之主!大屠杀之王!你的颅骨,将点缀我的王座!”
那道声音中的赞叹毫无收敛的意思。
它不是在威胁,是在赞美。
赞美李泉的力量,赞美这一战的酣畅,赞美这具被劈成两半又复原的躯壳所承受的痛苦。
痛苦是祭品,战斗是仪式,杀戮是祈祷。
李泉露出嫌弃的神色。
那巨斧瞬间被拔出,被劈成两半的身躯再次恢复。
李泉手里还攥着那柄从血神手中夺来的巨斧,但血神的手里已经又出现了一柄一模一样的斧头。
它低头看着自己重新长好的胸口,抬起手,用指尖敲了敲胸骨板,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然后它抬起头,眼眶中的猩红色光芒比之前亮了十倍不止。
强烈的战意试图勾起李泉厮杀的欲望。
他的权柄在“唤醒”李泉体内属于战士对战斗的渴望。
你不想打吗?
你不兴奋吗?
你不觉得这才是活着的意义吗?
李泉压下那股欲望。像按住一个想从笼子里冲出去的野兽。
因为那股欲望本身没有错。错的是让它失控的人。
眼前这个邪神的力量甚至开始不断的上升,在转眼间飙升到了玄级虚位的存在。
那具骨甲躯壳的气息在疯狂攀升,黄级巅峰到玄级虚位。
它的体型没有变大,但它的“重量”变了。
它悬浮在虚空中,但李泉的元神感知到的是整个空间都在向它“倾斜”,像一个被压弯的木板,它站在最低处,所有东西都在向它滑落。
显然李泉不用猜都知道,眼前这家伙的神职或者权柄是什么简单粗暴的玩意。
战争。杀戮。战斗。
越打越强,越杀越疯。只要战斗在继续,只要血在流,它的力量就没有上限。
但回敬对方的却是惊人的一拳。
“轰!”
李泉的拳头砸出去。
整条手臂上的皮肤被撑得透明,能看见底下暗金色的光芒在血管中流淌。
一拳再次砸出,肉体与坍缩的宇宙碰撞,竟然是发出嗤嗤的声响。
像一块铁板被烧红了之后用巨锤砸下去,不是砸出一个洞,是让整个铁板从撞击点开始向下凹陷、褶皱、熔化。
嗤嗤的声响是空间本身在尖叫。
这一拳甚至将宇宙真空中砸出一个洞来。
骇人的灵能从那个洞中疯狂涌出。从那个被砸穿的窟窿里,亚空间的灵能像被堵了太久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
足以一拳打穿刚才那庞大虫躯的力量,却被眼前这肉体接下。
血神的胸口被这一拳砸中,它的身体剧烈地震颤了一下,但它的脚没有后退半步。
它的胸骨板上留下一个拳头深的凹坑,凹坑的边缘是碎裂的骨片和翻卷的肉质,硬吃了这一拳。
下一刻那战争神职邪神的手中出现了另一只巨斧。和右手那柄一模一样。
两柄巨斧一上一下交叉袭来,一柄砍头,一柄砍腰。
李泉本能后撤。他的身体向后弹射,在虚空中拉出一道暗金色的轨迹。
但斧刃扫出的那道锋锐的气已经劈了过来,不是斧头本身,是斧刃上那层猩红色的光晕化作无形、锋利的“气”。
那气切开真空,切开灵能屏障,直直地朝他划来,要划开他的肉体。
叮,一声清亮鸣响,凤凰点头横亘在空中。
那杆长枪从手环形态弹开,枪身横在李泉身前,枪杆挡住了那道锋锐的气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枪身上的暗金色纹路亮了一下,将那道光晕震散。
原本化作手环的它竟然主动出现,显然是渴望着眼前的神明一战。
长枪在李泉手中嗡鸣震颤,像一匹被关了太久的战马终于闻到硝烟味的颤抖。
它在渴望血神的血。
伴随着那被李泉一拳打漏的空洞被弥补,三道同样神明存在意志在周围出现一瞬。
在亚空间与现实的边界上,三道庞大的意志像潜伏在深水中的鲨鱼一样,同时浮现了一瞬。
它们的形态无法用语言描述,不是因为没有形状,是因为每一瞬间它们的形状都在变化。
前一秒是三团蠕动的、腐烂的肉块,下一秒是三张狰狞的、布满利齿的脸,再下一秒是三个由无数尖叫的灵魂拧成的漩涡。
它们在看。在等。等李泉和血神两败俱伤,然后收割。
下一瞬却是被金色的力量瞬间遮蔽,消失在了星系内。
一道金色的、温暖的、像太阳一样的光从星系边缘扫过来,将那三道意志遮蔽、覆盖、驱逐。
帝皇出手了。
不是帮李泉,是帮这颗星球。
如果那三道意志同时降临,铁砧星系会在瞬间被撕成碎片。
“来战!”
不需要翻译的话传入李泉耳中。
长枪倏然探出!
噗呲的声响穿透身体。
巨斧毫不在意伤势劈向李泉肩头!血神没有低头去看伤口,没有后退,没有闪避。
它的右斧已经劈了下来,不在乎这一枪,不在乎这只胳膊还能不能用,不在乎这具躯壳会不会被捅穿。
李泉却是一挑长枪,连着劈开肉体的声响,长枪划开半个胸腔,从肩头跳出瞬间挑起劈来巨斧。
枪尖在血神胸口内猛地向上挑起。枪尖从胸口的刺入点开始向上滑动,切开肋骨,切开胸骨,切开锁骨,从肩头的骨缝中钻出来。
那声响像撕开一块浸透了血的厚布。
半个胸腔被这一枪挑开,骨片、肉丝、暗红色的体液从那道裂开的伤口中翻出来,像一朵突然绽放的、猩红色的花。
枪尖从肩头跳出的瞬间,枪杆横甩,撞向那柄劈下来的巨斧。
铛!
斧头被挑开,偏了方向,从李泉的耳边劈过去。
巨斧被挑开的瞬间,血神那被劈开的胸腔非但没有愈合。
反而如同绽开的血肉之花,无数蠕动的、由纯粹战意凝结的血色触须从中爆射而出,如一张死亡之网,罩向李泉周身。
那些触须从伤口里“喷”出来。
它们像被压缩了太久的弹簧突然释放,从胸腔内部向外爆射,像血管一样的纹路在脉动。
那些触须并非实体,而是“战争”这一概念的具现化。
它们没有质量,没有密度,没有温度。
李泉的手从那根触须中穿过去,像穿过一团烟雾,但触须没有被切断,它在李泉的手臂内部重新凝聚,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
是无数文明湮灭前的最后冲锋。每一条触须里都压缩着一场战争。不是“像”一场战争,是那场战争本身。
那一瞬间,李泉“看见”了一座城市在燃烧,看见了一支军队在溃败,看见了一个母亲抱着孩子的尸体跪在废墟中。
那些不是幻觉,是真实发生过的战争,被血神吞噬成为它权柄一部分。
它们无视物理防御,直刺灵魂。
意图将李泉拖入永无止境的杀戮幻境。
李泉眼中暗金色光芒骤盛,不退反进。
凤凰点头长枪在他手中嗡鸣震颤,庞大的力量让长枪都开始打颤,一枪砸出庞大的肉体和试图影响他的杀戮意识瞬间被彻底震散。
李泉握住枪杆中段,将整杆长枪像棍子一样抡起来,枪杆带着离心力加速到极致,砸在血神残破的躯壳上。
那力量不是从一个点爆发的,是从整根枪杆上同时爆发的。血神的躯体从被砸中的位置开始向下塌陷,胸骨、肋骨、脊柱、骨盆,一层一层地被压垮、碾碎、折叠。
那些试图侵入李泉元神的血色触须,在这一枪砸出的同时,像被一柄无形的刀从中间斩断。
断口处冒出暗金色的光,触须在真空中抽搐、卷曲、枯萎,像被火烧到的蚯蚓。
血神发出一声夹杂着痛楚与更兴奋的狂吼。
纯粹的力量!
眼前人类所拥有的那惊人的力量简直前所未见!
更是透过正在愈合的伤口,狠狠撞入了它这具化身的意识深处。
一切都难以抵挡。
而于此同时,李泉的“视野”变了。
他“看”到的不再是那个覆盖骨骼的丑陋人形怪物,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由亿万颅骨堆砌而成的猩红平原。
平原中央,是一座蠕动着凝固血液和破碎武器构成的通天王座。
王座之上,一个无法形容具体形态、仅仅代表着“战争”与“屠杀”终极概念的庞大阴影,正将无数燃烧的、尖叫的灵魂投入口中。
这就是凯恩,血神,战争之主在其神域中的真实投影一角。
而此刻,一道强悍到令人惊叹的力量,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狠狠砸进这片猩红平原,摧毁着那阴影的“感知”。
李泉的武道意志。它像一柄烧红的刀,刺进血神的神域,在猩红平原上犁出一道暗金色的、燃烧的沟壑。
沟壑两侧的颅骨在暗金色光芒的照射下开始崩解、碎裂、化为粉末。
“有趣!太有趣了!你不是懦弱的灵能者,不是依赖钢铁的蠢货……你是战士!真正的、追求极致的战士!”
血神的意识直接在李泉元神中轰响,充满了发现稀有猎物的狂喜。
“你的颅骨……必将是我王座上最璀璨的明珠!你的战争,将为我献上最甘美的祭品!”
现实维度,血神化身的伤势瞬间复原,且躯体膨胀了一圈。那具骨甲躯壳从两米多高膨胀到三米、四米、五米。
骨板比之前厚了三倍,骨刺比之前长了一倍,背后的骨翅翼展超过五十米。
它的眼眶中那两团猩红色的光,变成了两团燃烧着的、金红色的火。
它不再仅仅依赖巨斧,那覆盖骨骼的双拳骤然轰出,拳风撕裂真空。每一击都蕴含着将一个文明拖入战火的概念重量。
李泉神色凝重了几分。他意识到,眼前这个邪神与虫巢意志截然不同。
虫族是冰冷的吞噬机器,而血神是炽热的战争化身。它并非在“消耗”自己,而是在“享受”战斗。
每一次受伤,每一次对攻,只要战斗在持续,只要杀戮与对抗的“概念”在沸腾,它的力量就在这个星系内不断汲取养分,越发凝实。
以战养战,越战越强。与这样的对手纠缠越久,对方在现实宇宙的锚定就越深,力量攀升越快。
不过……
下一瞬紫色与暗金色火焰从两只手臂上燃起,两条火焰般的丝带,蔓延至长枪之上。
紫色的火焰从李泉的右臂燃起,暗金色的火焰从左臂燃起。
它们像两条丝带一样缠绕着李泉的手臂,顺着手腕蔓延到枪杆上,再从枪杆蔓延到枪尖。
整杆长枪被紫金色火焰包裹,枪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开始疯狂脉动,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种被封印了太久终于苏醒的东西在兴奋地颤抖。
原本被克制的兴奋战意彻底被释放开来。
李泉不再压制那股对战斗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