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与武】的概念在此刻再次沸腾,甚至在这一刻超出了那邪神权柄的范畴之外,就连那护法的金色帝皇都感到惊讶。
代表着一切决斗、格斗、近战概念本身的神,竟然被像是其权柄相似的力量压制,相似却又泾渭分明。
与那混乱无序的厮杀毁灭正好相反的力量,武道是人类在通过杀戮寻求秩序的术。
而将术上升为道的,则是人族成千上万年来对抗自然的信念,让那无序攀升的力量瞬间得到了遏制。
血神那疯狂攀升的气息,在这一刻像被掐住了喉咙。不是被打断,是被“压住”了。
那股从亚空间深处涌来源源不断的力量,在李泉的武道意志面前,像一条被攥住七寸的蛇,拼命扭动,但挣脱不了。
此时的这位混沌邪神忽然发现,眼前战士的力量也在不断的提升,没有半分神力的痕迹,单纯的力量与技巧。
长枪每一次探出都不知去处,他的身上每每总是出现被洞穿的血洞。
下一瞬,李泉整个人如被无形的巨弩射出,并非直线,而是带着一种撕裂空间的、违反常理的折跃突进。
身后拉出一道转瞬即逝的暗金色残影,枪尖在前,人随枪走,直刺血神化身胸甲正中央那枚最为狰狞的、仿佛在搏动的猩红颅骨徽记。
这一枪,快得超越了视觉残留。
连血神领域的侵蚀都被强行排开。
血神甚至没有做出“格挡”的姿态。在枪尖即将触及胸甲的刹那,祂那覆盖黄铜手甲的左手,以一种后发而先至的诡异速度,自下而上猛地撩起。
不是去抓枪杆,而是用手甲外侧那嶙峋的撞角,精准无比地磕在了枪尖侧面三分之处。
铛!!!!
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响,第一次在这片寂静虚空炸开。
以碰撞点为中心,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半透明暗金与猩红交织的球形冲击波轰然扩散。
所过之处,漂浮的虫族残骸、金属碎片、甚至稍小些的岩石,都在瞬间被震成比尘埃更细的齑粉,随即又被后续的能量湍流彻底湮灭。
周围瞬间被充斥的灵能填满,两人的一击将周围全部拉入了亚空间之内。
“噗呲!”
那巨大力量根本抵挡不住那柄代表着人类武道的长枪。
凝聚着李泉武道本源的凤凰点头第一次展露绝对的凶容。
血神丢开巨斧死死的攥住捅进胸口的神枪,宇宙开始恢复,试图将两人从亚空间内拉出。
两人进入了角力的阶段,但下一刻神枪中响起凤啼。
净化的力量将胸口灼烧成一片惨白的白色,李泉立刻催动长枪,武道本源与长枪映照,将他映出武道神明般的气势来。
李泉折身翻枪,将长枪从那已经被武道本源摧毁的惨白色胸口拔出。
那血神的脸上却满是兴奋的神色,下一瞬那张脸便被长枪洞穿,骇人的净化火焰将整个骨头包裹的身体完全烧成了灰。
嗤嗤的声响在半空中延续,李泉整个人被内景与神枪共鸣的武道本源中映衬的恍若神明。
虚空中只剩下那两柄巨斧。斧刃上的猩红色光晕已经完全黯淡,像两盏熄灭的灯。
斧柄上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一阵灵能波动扫过,它们从中间断裂,碎片向四面八方飘散。
李泉收枪而立。紫金色光芒从他周身缓缓收敛,缩回他的丹田。他的脸色白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那道意志没有消散。它还在那里,在虚空中,在他周围。它像一团被吹散的雾,稀薄了,淡了,但还在。
然后,那道意志说了一句话。不是声音,不是灵能,是直接刻进李泉元神里的。
“有意思。你的颅骨,我还是要的。但不是现在。下次。”
亚空间深处,那片由无数颅骨堆砌而成的猩红平原上,一个无法形容的阴影缓缓收回了目光。
【您的武道权柄,已被当前世界确认】
李泉随意的关掉了那面板上的提示,此时的他脑海中乱成一团。
他从来不把自己放在救世主的位置上,即使他几次扮演如此的角色。
他抬起头,看向铁砧-7的方向。那颗星球还在燃烧。孢子囊还在坠落,虫群还在涌出。
虫巢意志的指挥节点被他摧毁了,但那数以亿计的虫族单位并没有停下。它们在狩猎。
本能地、机械地、不知疲倦地狩猎。
几百万人,还在死。
李泉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从星系的边缘,从亚空间的深处,从那个由黄金和信仰铸成的王座上。
帝皇的目光看向那铁砧星。
那颗星球需要一个冠军。一个能带领那些被遗忘的、被放弃的、在绝望中挣扎的人类,打完这场战争的人。
李泉看着那道虚影,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了。
“那究竟是你的羊群,还是你的同行者?你究竟是人类的领导者,还是人类的主子?”
帝皇的目光移开了。
不是突然带着情绪的那种移开。是缓慢不可避免,像一颗恒星终于沉入地平线以下一般。
那道笼罩着整个星系的注视,从李泉身上褪去,像潮水退出沙滩。
它没有收回,没有消失,只是转向了别处。
转回了那些更需要它的地方。那些更脆弱、更绝望、更经不起失去的地方。
李泉站在虚空中,感觉着那道光芒从自己身上滑落。
他没有回头。没有挽留。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心里确认了一件事:
帝皇不会回答那个问题。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能。
一旦回答了,无论答案是什么,祂就不再是“唯一”了。
祂选择沉默。沉默,是祂能给出的最诚实的回答。
然后那道金色的光芒彻底散去了。
星系边缘的亚空间裂缝缓缓合拢,那三道邪神的目光在帝皇退去的瞬间又探了进来,贪婪地舔舐着这片刚刚被战火犁过的虚空。
但它们在李泉身上停了一瞬,又缩了回去。
血神的化身刚刚被烧成灰烬,它们不想成为下一个。
李泉收枪。凤凰点头化作手环,扣在腕上,安静如初。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磨盘碾过,干干净净的虚空,转身,朝空港的方向飞去。
暗金色的轨迹在太空中拉出一道淡淡的、正在消散的光痕,像一个人走过的脚印。
李泉回到空港的时候,没有欢迎仪式。
不是没有人想欢迎。
是指挥塔的降落平台上站满了人,行星防卫军的军官、机械教的护教军、教团的后勤修士、以及那些在空港防御战中活下来的战士。
他们都想看看那个从虚空中归来的人。但当李泉从舱门走出来的那一刻,没有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
他的衣袍上没有血,没有灰尘,没有任何战斗过的痕迹。那件灰扑扑的袍子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连褶皱的位置都没有变。
但他的周身,那层暗金色的微光,比离开时浓了不止一倍。那光芒不刺眼,却让人无法直视。
像一座山压在这片空间上,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股沉甸甸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压迫感。
不是李泉在释放威压。是他们的灵魂在面对一个“更高存在”时,本能的、无法抑制的臣服。
有人跪了下来。
不是自己想跪,是膝盖自己弯的。
有人后退,背撞在墙上,手指攥着武器,指节泛白,但武器没有举起。
有人只是站在那里,张着嘴,瞪着眼,大脑一片空白。
李泉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扫过降落平台,扫过那些跪着的人、站着的人、后退的人,然后落在一个人身上。
修女长站在人群的最前方。她的黑袍还在冒烟,下摆的边缘被灵能烧焦了一大片,露出里面动力甲的金属光泽。
她的脸色惨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下面黑眼圈深得像两道伤口。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暴吹弯了、但还没有折断的树。
她的眼睛看着李泉。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几个时辰前,她跪在指挥塔里,低着头,用沙哑的声音说“我请求您”。
那时候她的眼神是决绝的、被逼到绝境将最后一点希望押在一个陌生人身上的赌徒的眼神。
现在不是了。
现在那双眼睛里没有请求,没有依赖,没有恐惧,没有敬畏。它们有一种更复杂、更沉重、连她自己都无法命名的东西。
她在看一个“神”。
帝皇是遥远不可触及的,存在于经文和圣像中的“绝对”。
眼前这个神是真实的,刚刚从虚空中斩杀了一个邪神化身后走回来,穿着灰袍的年轻人。
他站在她面前,不到三米。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味,能看见他衣领上有一小块没拍干净的灰,能看见他的睫毛在应急灯下投下的影子。
他是真实的。太真实了。
真实的“神”,比遥远的“神”更让人恐惧。
因为你可以质疑遥远的神。但你无法质疑站在你面前,刚把一颗星球从虫群口中抢回来的这个人。
修女长的嘴唇动了一下。她想说什么。
也许是“感谢您”,也许是“帝皇在上”,也许是一段祷文。
但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李泉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平淡,没有任何情绪。
不是冷漠,是“不需要”。
不需要她的感谢,不需要她的敬畏,不需要她把他当成任何东西。
修女长的眼眶红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在发抖,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疼得她清醒。
李泉从她身边走过。脚步不紧不慢,像在自家走廊里散步。
格里跟在李泉身后。
他的动力甲上全是新的战斗痕迹,爪痕、弹痕、酸液腐蚀的斑块。左臂的伺服系统彻底报废了,那条胳膊只能靠肌肉的力量勉强抬起。
头盔的面罩碎了一半,露出半张被基因改造扭曲的、灰白色的脸。但他的脚步很稳,呼吸很平,手里攥着的爆弹枪没有放下。
他不是修女长那样的灵能者。
他没有“看见”虚空中那场战斗的全貌。他的灵能感知只能捕捉到一些碎片。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那个人回来了。
格里不需要看见全貌。他只需要知道结果。
结果就是:虫族前哨舰队没了。血神的化身被斩了。那个人还活着,还在走路,还在抽烟。
够了。
李泉走进指挥塔。凯利亚斯大师站在中央控制台前,机械触须和有机手指同时悬停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的光学镜头和有机瞳孔同时对准李泉,疯狂变焦、采集数据、分析、比对、得出结论,然后拒绝接受结论。
“你……不可能。”他的声音从发声器里传出来,尖刻的调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涩的、像生锈齿轮转动一样的沙哑。
“你身上没有任何灵能灼伤的痕迹。你的细胞没有老化。你的灵魂没有受损。你……”
他停了一下。机械触须缓缓垂下。
“你到底是谁?”
李泉走到观测窗前,背对着所有人,看着窗外那片正在缓慢消散的孢子云。
孢子云的边缘已经开始破碎,被恒星风吹拂,像一面被撕碎的灰色旗帜。
更远处,那些虫族生物舰船的残骸正在飘散,绿色的体液在真空中冻结成冰晶,在恒星光芒的照射下折射出像极光一样的光晕。
“虫族的大军什么时候到?”
说话的是格里。
他站在李泉身后大约五步的位置,爆弹枪已经挂回腰间,但手指还搭在枪柄上。
他的声音从发声器里传出来,依然冷硬,但底下压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等待”。
李泉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元神从识海中探出,像一只无形的手,穿过空港的装甲外壳,穿过那片正在消散的孢子云,穿过那些虫族残骸和碎片,伸向更远的、更深的黑暗。
空的。
那片曾经被无边无际的恶意填满的黑暗,现在是空的。虫巢意志不在那里了。
不是“隐藏”,不是“撤退”,是“离开”了。
像一条嗅到危险的海蛇,从这片水域游走了。
不是被打败,是被“判定为不值得”。
李泉收回元神感知。
“大军不会来了。”他说。声音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指挥塔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然后,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沙哑,带着颤抖:“你说什么?”
是汉克指挥官。那个行星防卫军的军官,脸色惨白,嘴唇干裂,手里攥着一个已经凉透的咖啡杯。
他瞪大眼睛看着李泉,像在看一个疯子,或者一个骗子。但下一刻却又惊的跪下去,噗通的声音响彻整个指挥塔。
“不会来了?那些虫子?那些把我们的人当饲料吃的虫子?它们不会来了?”
“不会。”李泉说。
“那……那战争结束了?”汉克的声音变了,从“难以置信”变成了“小心翼翼的、不敢触碰的希望”。
李泉转过身,看着汉克,也看着指挥塔里所有人。
“战争没有结束。”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还在运转的设备、那些还在屏幕上跳动的数据、那些被虫群撕裂后又勉强修复的墙壁和天花板。
“地面上的虫群还在。它们失去了指挥,失去了灵能压制,失去了来自轨道的新增兵力。但它们还在。几十万、也许上百万只虫子,还在要塞里、在管道里、在地下的洞穴里,吃人,繁殖,等待。它们不会自己消失。”
他顿了一下。
“战争没有结束。但你们不需要再等援军了。你们就是援军。”
沉默。然后,有人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在绝境中被某个荒唐的词戳中之后,几乎是生理性地挤出来的、沙哑的、像哭一样的笑。
“援军。”一个护教军战士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摇了摇头。“妈的。”
汉克指挥官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凉透的咖啡杯,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把杯子放在桌上,直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口。
他在做一件“活着的人应该做的事”。
“我需要……我需要一份地面虫群的分布图。”他说,声音还在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们要制定清剿计划。”
李泉点了点头。他看向凯利亚斯。
那个机械教大师还站在控制台前,机械触须低垂,光学镜头一动不动,像一台死机的电脑。
他的有机手指在微微颤抖,指腹摩挲着控制台边缘一道被弹片划出的凹痕,来来回回,像在抚摸一道伤口。
“大师。”李泉开口。
凯利亚斯没有反应。
“凯利亚斯大师。”
他的机械触须猛地弹起,光学镜头重新聚焦,发出一声像快门一样的“咔哒”声。
他转向李泉,那双混合了有机瞳孔和光学镜头的眼睛里,有了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不是傲慢。不是恐惧。不是狂热。是一种被看穿之后,无处可藏的、赤裸裸的“等待”。
“之后或许我们可以聊聊,关于科技研究方面。”李泉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凯利亚斯的身体僵住了。他那半人半机的躯壳,在那一瞬间,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
机械触须悬在半空,有机手指停在控制台边缘,连呼吸都停了。
只有他胸腔里那些被植入的机械装置,还在发出持续的、细微的嗡鸣。
指挥塔内的空气凝滞了。所有人都看着凯利亚斯,看着他那张半机械的脸上,仅存的那部分有机肌肉在抽搐。
凯利亚斯缓缓低下头。
“好的,活圣人。”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李泉能听见。
李泉满意的点了点头。
“以后再说。”他说。“先把地面上的虫子清干净。”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那片正在消散的孢子云的边缘,已经有恒星的光芒漏了进来。
不属于这颗被雾霾笼罩的星球的光,照在空港的装甲外壳上,照在那些还在冒烟的炮塔上,照在那些疲惫、满脸灰尘、还活着的人脸上。
他们算英雄吗?当然算。
但看着那只有12%的任务进度,他明白先要让这群人,不再只依赖神明而活着。
“你们有活要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