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非硬撼那无边的神力，而是如同最顶尖的武者，在惊涛骇浪中穿梭，以最小的代价化解最强的冲击，并时不时以凝练的神念“刺”出，精准地“点评”着恐虐力量运用中的“粗陋”与“浪费”。
恐虐愈发狂怒，攻击越发猛烈，但李泉的元神却在这样的压力下，愈发凝练、通透。他仿佛在借用这位邪神的“怒火”来锻打自己的神念。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重力井构造的独特时空泡内，外界或许只过了数日，内部却已近两月。
李泉的“骚扰式修行”从未停止。恐虐从最初的暴怒威胁，到后来的利诱。
承诺越来越“慷慨”，从给予军团到承诺分享部分战争权柄，再到发现李泉的实力在对抗中竟然稳步提升后的惊怒交加。
“展示你真正的武道！让我看到那击败我化身的核心！我就告诉你如何摆脱那些追兵，甚至帮你对付奸奇那个骗子！”
恐虐的咆哮中，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交易的口吻。
这位崇尚绝对力量与征服的神祇，在无法以力压服李泉后，竟开始不自觉地“讨价还价”。
李泉却始终游刃有余，只在技艺层面周旋，核心的“道”与“理”深藏不露。
直到某一天，在又一次激烈的元神碰撞间隙，李泉忽然传递出一道平和的意念：
“喂，大块头，整天困在亚空间这个疯人院里，靠着别人的情绪残渣活着，还要跟另外三个疯子勾心斗角，不腻吗？”
恐虐的咆哮为之一顿。
李泉继续“洗脑”，意念中带着一丝诱惑：“我或许……有办法，可以让你真正‘离开’这里。”
“虽然出来之后，你那些靠信仰堆起来的力量会跌得厉害，但说不定……能搞到一具实实在在的肉身，去其他世界，其他宇宙。”
“那里可能有无数真正强大的战士，你可以不用隔着维度瞎吼，而是真刀真枪，拳拳到肉，和他们打个痛快。”
“想和谁打，就和谁打，不用再管什么信徒祈祷，不用再和色孽争什么灵魂的‘质量’，那才是真正的、纯粹的‘战斗’与‘征服’，不是吗？”
恐虐的意志，出现了长达一两秒的、近乎空白的凝滞。这个提议过于惊世骇俗，完全背离了它作为亚空间本质化身的认知。
脱离亚空间？获得真实肉身？去其他宇宙寻找对手？
但旋即，更猛烈的、夹杂着被亵渎与被戏弄狂怒的咆哮炸响：“愚蠢！狡诈！你想动摇我的本质！我是杀戮，是战争，是血与钢！我即是亚空间的一部分！离开？可笑！”
它似乎为了掩饰那瞬间的动摇，立刻抛出一个信息：“你会死！很快！我们所有人，在瑞扎为你准备了盛宴！你逃不掉！你的船，你的秘密，还有那个黄昏的玩具，都会成为我们的战利品！等死吧，虫子！”
李泉的元神微微波动，传递出一缕“果然如此”的了然，甚至还有一丝……失望？
这丝失望彻底激怒了恐虐，新一轮更狂暴的元神冲击再度掀起。
直到...
“叩、叩、叩。”
清晰而规律的敲门声，穿透了静室的隔音与李泉的部分心神屏蔽，在他耳边响起。
同时，女巫阿娜斯塔西亚那独特的、带着一丝慵懒与戏谑的意念也轻轻触碰了他的感知：“玩够了吗？船长。我们快断粮了，我指的是‘他们’需要的那种。”
李泉眉头微动，心念一转，元神之力构筑起一道更致密的屏障，暂时将恐虐那“无能狂怒”的咆哮隔绝在外，虽未完全切断联系，但也足以让其影响降到最低。
他起身，打开房门。
女巫优雅地倚在门外走廊的墙壁上，银色长发如瀑，眼眸中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
“你找来的那位技术大师，”她朝货舱方向抬了抬下巴，“说他那些研究设备需要补充的耗材清单，长得能绕货舱三圈。”
“另外，常规的食品合成原料、水循环添加剂，还有那几个凡人需要的……嗯，‘精神安慰剂’，库存都见底了。”
李泉看着她，眼神意思很明显：你一个能玩转炼金术，近乎点石成金的女巫，跟我说缺物资？
女巫无奈地耸了耸肩，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个“我也很为难”的表情：“炼金转化不是无中生有，需要基底物质和能量。”
“基础物质储备舱当初设计时恐怕就没考虑过要长期供养这么多‘凡俗需求’。而且，很多精密仪器需要的特殊合金或晶体，凭空转化效率太低，不如去‘采购’。”
李泉也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确实，他可以不吃不喝，但船上还有一堆凡人要养活，凯利亚斯的研究也不能停。
不过李泉依旧确定，这一切能够变成这样的原因，完全是因为眼前这位对宇宙穿梭有些腻歪了。
“找个最近的、不那么起眼的工业世界或铸造世界补充一下。”李泉做出决定。
“最近的、符合要求且航线相对隐蔽的……”女巫眼中数据流微闪，快速调取了星图。
“有一个叫‘赫斯塔斯’的铸造世界，属于机械教序列，但评级不高，主要生产标准配件和进行基础矿石冶炼，远离主要航道，审查相对宽松，适合我们这种‘需要低调’的船。”
当李泉和女巫将这个决定告知舰桥众人时，凯利亚斯首先表示了担忧：“赫斯塔斯？那里虽然偏远，但依然是机械教的世界，我们的通缉令和舰船特征可能已经……”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女巫走到主控台前，纤细的手指在流动的光影界面上快速划动。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暗金色、流线型、充满未知美感的舰体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
结构发生微妙调整，外壳颜色转变为深灰色与铁锈红交织，部分区域“生长”出标准的帝国舰船装甲板、炮台基座，以及巨大的、闪烁着红光的机械神教齿轮骷髅标志。
短短数十秒，一艘看起来颇为老旧、但型号标准的机械教“奋进”级货舰的形态，取代了原先的形态。
“没办法，这就是炼金术的伟力，”女巫轻描淡写地说，“哪怕是用任何设备，都没办法查出来，因为外面的确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身份代码……借用了一下凯利亚斯大师以前某个不记名研究项目的备用许可，虽然过期了，但在这种偏远世界糊弄一下应该够用。”
当李泉抵达舰桥时，女巫已经进入了“临时大副”角色，开始安排：“听着，我们只在赫斯塔斯同步轨道的外围补给站停留，进行远程物资交易和快速装卸。
凯利亚斯大师，你的采购清单我会处理，但别想夹带太显眼的东西。”
“修女长，请你和你的动力甲暂时待在舱内。尼亚，你们几个也别露脸。烬……”她看了一眼沉默的少年，“跟着我，或许需要你帮忙搬点东西，也顺便见识一下。”
最后，她湛蓝的眼眸转向李泉，特意叮嘱，语气半认真半调侃：“至于你，我尊敬的船长，请务必控制住您那‘独特’的个人魅力，以及……暂时别再‘打电话’了。我们只想买点土豆和螺丝钉，不想把整个星系的防御舰队招来。”
李泉无所谓似的摆了摆手，目光投向观察窗外那颗逐渐接近的、被工业雾霾笼罩的灰褐色星球：“你如果真不想出问题，我们根本就不该在这里停留。不过……既然来了，就快点搞定吧。”
此刻外表已是标准的机械教货船“铸铁信念”号，调整航向，朝着赫斯塔斯铸造世界外围那拥挤而繁忙的轨道补给站缓缓驶去。
李泉的心态调整得很快，既然伪装潜入是当前最不坏的选择，那就干脆放下那些无谓的纠结。
伪装的“铸铁信念”号顺利通过了赫斯塔斯外层空间那不算严密的扫描与信号核对。
老旧但合法的机械教货船身份，加上凯利亚斯那套虽然过期但仍在某些底层数据库留有记录的项目许可，让他们混入了前往主星港的船流。
主星港如同一个锈迹斑斑、却又繁忙无比的钢铁蜂巢，牢牢吸附在铸造世界赫斯塔斯同步轨道上。
粗大的管道输送着气体与液体原料，传送带运送着矿石和半成品，小型牵引艇如同工蜂般穿梭。
空气里弥漫着臭氧、重金属和熔融矿渣的混合气味，背景音则是永恒不变的机械轰鸣与齿轮咬合声。
他们需要在这里换乘巨大的太空电梯，前往星球表面的主要铸造要塞进行“官方登记”和“大宗物资洽谈”，这是女巫编造的理由，以便争取更多活动空间和时间。
李泉伪装成一名不起眼的随行机仆，低眉顺眼；女巫则伪装成一名负责协调的技术专员，气质清冷；凯利亚斯自然是“项目负责人”。
一群人跟随引导，走过连接栈桥，即将进入通往太空电梯候检区的宏伟大厅时，异变突生。
走在前面的凯利亚斯大师，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大厅侧翼一扇巨大的、以黑色合金铸就、造型异常简朴甚至可以说肃杀的高耸门廊。
那门廊通往星港更深处一个独立封闭的区域，门口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两名如同黑色岩石般矗立、全身笼罩在厚重黑色陶钢动力甲中的巨大身影。
就在凯利亚斯的目光触及那黑色门廊的瞬间，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闪电击中，猛地僵在原地！
半机械化的身躯甚至发出了细微的、不正常的齿轮锁死声，他的机械义眼红光狂闪，有机部分的脸颊肌肉抽搐，仿佛看到了某种极端恐怖或禁忌的事物，意识瞬间就要被攫取或陷入某种剧烈的数据冲突。
一直看似漫不经心跟在侧后方的李泉，反应快如鬼魅。
他脚步未停，看似随意地靠近凯利亚斯，袖袍遮掩下的手指极其隐蔽地一弹，一缕精纯温和的玄黄气悄无声息地渡入大师后颈的接口附近。
如同清凉的泉水，瞬间抚平了他体内因剧烈情绪和认知冲突而近乎暴走的生物电与数据流。
凯利亚斯浑身一颤，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神重新聚焦，但额头已布满细密的冷汗。
他不敢再看那个方向，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加快脚步跟上引导，但微微颤抖的机械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别乱看，别多想，往前走。”李泉平淡的意念直接在凯利亚斯混乱的意识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定力量。
顺利通过身份核验，主要是扫描凯利亚斯的机械教权限纹章和“货船”登记码，一行人进入了通往太空电梯的宽敞通道。
原本凯利亚斯还在为即将踏上星球表面、可能接触到更多“常规”机械教设施而稍微放松的神经，在瞥见那黑色门廊后已经彻底绷紧。
他脸色难看，甚至有些魂不守舍，与周围那些对机械造物充满虔诚或麻木的机械教信徒、工人格格不入。
太空电梯轿厢巨大如移动的广场，内部灯火通明，挤满了各色人等，但大部分区域划分明确。
李泉他们所在的区域相对宽松。
电梯开始平稳下降，透过巨大的观景窗，可以看到赫斯塔斯星球表面那连绵不绝的巨型铸造工厂、高耸入云的烟囱、流淌着熔岩或冷却液的沟壑，整个星球仿佛一个正在运转的、生锈的巨型机器。
就在电梯即将抵达地表要塞的空港枢纽，轿厢门缓缓开启，人流开始涌动时。
那两名身着漆黑动力甲、宛如铁塔般的“大只佬”，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在了他们这一行人即将通过的出口两侧。
他们并未携带显眼的爆弹枪，但腰间悬挂着造型古朴、威慑力十足的动力剑，盔甲上隐约可见的磨损和战痕诉说着无尽的征战。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散发出一种冰冷、沉默、却又沉重如山的压力，让周围的人群下意识地绕行，连喧哗声都低了几分。
其中一名黑甲战士向前一步，头盔下传出经过扩音器处理、依旧低沉威严的声音，直接针对领头的凯利亚斯。
“以驻防协议之名。机械神教补给序列人员，及随行仆役，权限仅限于轨道星港及指定仓储区。”
“地表铸造要塞核心区域，禁止进入。请即刻原路返回轨道港，完成补给交接后可离港。”
话语简洁，不容置疑，甚至没有给出解释的余地。
李泉眼神微动。他瞬间明白了。这两个黑甲战士，以及星港那个黑色区域，代表的意义再明显不过。
而且绝非那种常见的、四处巡防的普通战团。
从他们甲胄纯粹的黑色、毫无杂色的装饰、肃杀到极点的气质，以及凯利亚斯那种仿佛见了鬼般的反应来看。
他们的出现，都意味着这个看似普通的铸造世界，水比预想的要深得多。
血神恐虐那混杂着狂怒与幸灾乐祸的微弱意念，如同背景噪音般，断断续续地从亚空间层面传来，方向似乎……隐约指向这个星球？
李泉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麻烦就像磁石，总会主动找上门。
他正快速权衡是据理力争，还是干脆利落放弃地表计划返回轨道港时。
一直沉默不语、脸色苍白的凯利亚斯大师，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他甚至没有尝试辩解或询问，只是僵硬地对那两名黑甲战士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敬畏的机械教礼节，然后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步伐快得甚至有些踉跄，径直朝着刚刚降下的太空电梯轿厢回去，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莫大的危险。
女巫阿娜斯塔西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迅速恢复了平静，对李泉使了个眼色，也毫不犹豫地转身跟上。
李泉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两名如同黑色门神般的战士，对方从头盔目镜后的沉默注视，在李泉看来倒是没有多大的压力。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随着“负责人”的脚步，迅速退回正在等待返程的电梯轿厢。
沉重的轿厢门缓缓闭合，将那座庞大喧闹的地表要塞空港，以及那两名散发着无形压力的黑色身影，隔绝在外。
电梯开始上升，轿厢内气氛压抑。
凯利亚斯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机械义手紧紧抓住扶手，关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低着头，仿佛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极力平复着什么。
直到电梯攀升至中途，周围只剩下他们几个“自己人”时，凯利亚斯才用一种近乎虚脱、又带着极致后怕的声音，颤抖着开口，话语通过加密的私人通讯频道传入李泉和女巫耳中：
“…黑色圣堂…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赫斯塔斯…完了…这地方不能待…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他的恐惧，绝非仅仅因为遭遇了阿斯塔特，而是源自更深层的、触及机械教乃至帝国某些最黑暗秘密的认知。
那黑色的动力甲，代表的含义，远不止于强大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