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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角斗士的末路(二)1.8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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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经文念诵通过灵能扩散到整个第三铸造区,每一个还在战斗的人类灵魂深处都响起了那句话。

  “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常应常静,常清静矣。”

  他们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在听到它的瞬间,握枪的手不那么抖了,呼吸不那么急促了,眼前的世界不那么绝望了。

  调度塔的最高处,卡斯托尔靠着墙壁,看着阿格里帕带着终结者小队将吞世者一步步推下楼梯。

  他的右肩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血从伤口里流出来,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摊。

  视野开始模糊,边缘已经变暗。但他还握着爆弹手枪。用左手托着右手的手腕,枪口指着楼梯口。

  他在等。等下一个冲上来的敌人,或者等血流干。哪一个先来都可以。

  高空之上,血神的眼睛俯视着这一切。第三铸造区的厮杀,黑色圣堂的终结者、吞世者的狂战士、护教军的残兵、行星防卫军的老兵、铸造厂的工人。

  所有人的血都在流,所有人的命都在燃烧。

  但祂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地面上。

  祂的目光穿透了调度塔的穹顶,穿透了大气层的烟尘,穿透了轨道上的擂台屏障,落在那两个正在石台上搏杀的身影上。

  第七铸造区,地下研究站“深岩”。

  这里距离地表七百米,是机械神教在赫斯塔斯最深层的秘密研究设施。

  整个研究站建在一座废弃的地热矿井中,周围的岩层被灌注了数米厚的精金混凝土,足以抵御轨道轰炸的直接命中。

  此刻,这座本应绝对安全的秘密设施内,正在进行一场被机械神教严令禁止的仪式。

  主实验室的地面上,用银粉和机油画着一个巨大的召唤法阵。

  法阵边缘镶嵌着从十几台沉思者设备中拆下来的数据水晶,每一颗水晶都在以不同的频率闪烁,将某种能够穿透亚空间帷幕的信号发射出去。

  法阵中央,跪着三个穿着机械神教红袍的身影。

  为首的是一个保留着半张人脸的神甫,右眼被替换成了一颗不断旋转的、像万花筒一样变化着颜色的灵能水晶。

  他的双手按在法阵边缘,声音沙哑,带着电流杂音:“以万变之主的圣名。以命运编织者的权柄。以水晶迷宫的主宰,我们召唤您,伟大的奸奇...”

  法阵边缘的数据水晶开始剧烈闪烁。不是之前那种有规律的脉动,而是杂乱无章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搅动一样的高频闪烁。

  实验室内的温度骤降,从常温降到冰点以下只用了不到两秒。

  三个神甫的呼吸化作白雾,机械单元的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霜。

  法阵中央的空气中,出现了一道裂缝。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缝,是“现实”本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裂缝边缘不规则地变化着,内部不是黑暗,是所有颜色同时存在、又同时不存在的“颜色”。

  无数种可能性在同一瞬间叠加、碰撞、湮灭时产生的混沌之光。

  一道意志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不是降临,是窥探。像一个人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打量着门外的访客。然后那道意志“笑”了。

  笑声是三个神甫灵魂深处同时炸开的、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充满算计与嘲弄的低语。

  “有意思。三个躲在七百米深的地洞里的小虫子,用偷来的数据水晶和过时的召唤仪式,想召唤万变之主?”

  三个神甫的身体剧烈颤抖。

  那个保留着半张人脸的神甫,他被替换成精密机械义肢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指尖的微型焊枪、数据探针、能量导管全部在同时启动、关闭、启动、关闭,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随意拨弄。

  “不过”奸奇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那种嘲弄的调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慈祥的、像老学者对待求知若渴的学生般的语气。

  “我确实对你们这里发生的事情感兴趣。不是对你们,是对那颗星球表面正在进行的那场决斗。”

  法阵上方的空气中突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是灵能直接绘制的影像。画面中,李泉和安格隆正在擂台上搏杀,赤膊对黄铜甲,凡人对半神,拳对拳,膝对膝。

  每一次碰撞都让擂台震颤,每一次换伤都让两人身上多出一道伤口。

  奸奇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欣赏”的意味。“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东西。不是力量,不是知识,是‘变数’。

  “一个从秩序宇宙的缝隙中掉进来的异域神,用他那个世界的‘武道’,正在把血神最得意的冠军,一头被屠夫之钉折磨了一万年的野兽,重新变回‘人’。”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线,所有的嘲弄全部消失,只剩下纯粹的、赤裸裸的贪婪。

  “如果他赢了安格隆,如果他用自己的‘武道’击杀了血神最强大的冠军,那么在亚空间的法则层面,‘武道’这个概念就会获得锚定。不是混沌的锚定,是秩序的锚定。它会像一根钉子,钉进亚空间的根基。”

  实验室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

  三个神甫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奸奇的意志已经完全笼罩了这座实验室,像一只巨大的、无形的手,将他们攥在掌心里。

  “所以。”奸奇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嘲弄的平静。“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法阵中央的裂缝突然扩大。

  一股极其微弱的、被稀释了无数倍的奸奇本质,只是一缕意志,连化身都算不上,从裂缝中渗了出来,融入了那个保留着半张人脸的神甫体内。

  神甫的身体猛地僵直,右眼中那颗万花筒般变化的灵能水晶,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纯净的蓝色。

  一种不断变化着深浅、像有无数层颜色叠加在一起的、令人眩晕的蓝。

  “现在。你有资格当我的‘眼睛’了。”

  奸奇的意志退去了。法阵中央的裂缝没有闭合。

  它留在了那里,像一道被撕开后没有缝合的伤口,边缘微微脉动,内部那片混沌的蓝色在缓慢旋转。

  那个被奸奇“借用”了眼睛的神甫缓缓站起来。

  他的右眼已经完全变成了奸奇的颜色,左眼还是他自己的,恐惧、茫然、以及一丝被选中的病态狂喜,同时存在于那张半人半机械的脸上。

  “万变之主……”另一个神甫颤抖着开口。“祂……祂赐予了您……”

  “闭嘴。”被借用的神甫说。

  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个卑微的、充满敬畏的机械教神甫的声音,是一种更平稳的、带着一丝不属于凡俗的算计感的声音。

  “祂没有赐予我任何东西。祂只是……借用了我的眼睛。”

  他走向实验室的观测窗。

  透过厚重的精金玻璃,可以看见第七铸造区的地下结构,巨大的熔炉、纵横交错的管道、以及正在从地表向下渗透的、猩红色的灵能光芒。

  “现在。让我们看看,这场决斗的结局。”

  ....

  擂台之上,两人的厮杀进入白热化。

  内围。方寸之间。

  李泉的拳、掌、爪变化极快,三种手型在瞬息之间交替,像三道不同颜色的闪电在安格隆的防线内外穿梭。

  肘击、膝顶、掌根、指节,每一处关节都是武器,每一次接触都是实打实的碰撞。

  安格隆的打法更直接。他用额头撞,用肩膀顶,用胯部挤。三米高的身躯在这种近身距离里反而占了优势。

  他可以从上往下压,用体重去碾压对手的结构。

  每一次额头下砸都带着将山岳击碎的力量,每一次肩膀前顶都像一头蛮牛在冲撞城门,每一次胯部侧挤都试图将李泉的重心从根基上撞偏。

  安格隆不断地尝试破坏李泉的拳架结构,限制他的腰胯拧动。

  角斗士的擒拿,双手不断扣向李泉的肩、肘、腕、颈,五指嵌入关节缝隙,试图用蛮力将那些“连接点”锁死。

  一旦肩被扣住,整条手臂就失去了根部;一旦肘被锁住,拳就打不出去;一旦腰胯被限制,全身的力量就断了源头。

  但随着两人进入角力阶段,安格隆发现李泉的身体像一张绷紧的重力弦。

  任何压力来临的时候,他不需要耗费巨大力量去对抗,而是选择拧转腰胯,将力量卸开。

  安格隆扣住他的右肩,他的右肩就顺着扣压的方向微微一沉,腰胯同时向左拧转,将肩膀上的压力“流”向脚底。

  安格隆感觉自己像是在按一块漂在水面上的木头,按下去,它沉一寸;手一松,它又浮上来。

  永远按不到底。

  两人在方寸之间交手了四十多个来回。

  安格隆左手横劈,掌缘如刀,切向李泉的脖颈。

  右手同时探出,五指张开,一把抓向李泉肩头。上下同时攻击,意图逼李泉同时应对两路,露出中路的破绽。

  李泉的右掌按在安格隆的胸口上。没有发力,只是贴着。

  然后他的左脚向前进了半步。右脚跟上半步。整个人的重心往前一送。

  安格隆猝不及防。

  李泉的整个身体像一辆被推动的手推车,重心从后脚平移到前脚。

  按在安格隆胸口上的右掌没有往前推,只是随着重心的移动,保持贴着。

  但那股“压迫感”却随着李泉重心的前移而骤然增大。

  安格隆的身形瞬间被破坏。他往后退,李泉就顺着他的退势往前送;他往侧面转,李泉的手掌就跟着他的转动调整角度。

  手掌始终贴着他,始终往下按着。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上,你翻身,石头跟着你翻;你后退,石头跟着你退。

  永远压在那里,永远那么沉。

  左手自下而上杀来。掌心朝上,五指并拢,像托着一碗水。掌锋从安格隆的视线盲区中穿出,托向他的下颌。

  右手按胸往下,左手托颌往上。一上一下,一阴一阳。

  巨大的阴阳拳意将安格隆彻底笼罩。他不清楚那力量到底是什么,不是灵能,不是亚空间的任何力量形式。

  是“理”,是李泉那个世界的“秩序”在拳法中的具现。

  天在上,地在下;阳上升,阴下降。

  人站在天地之间,头顶天,脚踏地,双手一上一下,就是一个小天地。

  右手按胸,是地,是阴,是将安格隆的重心往下压、往内收、往根部锁死。

  左手托颌,是天,是阳,是将安格隆的结构往上拔、往外拉、从根部撕开。

  一阴一阳同时作用,像天地初开时的那股“开辟”之力,将混沌撕成两半,一半上升为天,一半下降为地。

  安格隆感觉到了。他的下巴被托住的瞬间,颈椎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声。不是骨头断了,是被拉长了。

  李泉那原本就一度超过他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左手向上托,右手向下按,两股相反的力量同时作用在安格隆的躯体上。他的头颅被向上拔,胸膛被向下压。

  颈椎、胸椎、腰椎,整条脊椎被这两股力量从两端拉长,椎骨之间的关节发出连续的、细密的“咔咔”声。

  这一下一旦中实了,整个结构就会被彻底撕碎。

  让安格隆能够站着、能够挥拳、能够将力量从脚底传导到拳锋的“整劲”,会被阴阳拳意从中间撕成两半。

  彻底迎来死亡。

  安格隆感觉到了危险。但他的选择,超出李泉的猜测。

  他忽然放弃了挣扎。整个上半身突然松下来,像一袋被倒空的沙子。所有绷紧的肌肉同时放松,所有对抗的力量同时消失。

  武夫手上的力量瞬间失去了着力点。按胸的右掌因为突然失去了抵抗,掌下的“实体”变成了“虚空”,劲道滑向一旁。

  托颌的左手因为突然失去了抵抗,往上多送了半寸,就是这半寸,劲路偏了。

  安格隆的下巴向内收了半寸,避开了托掌的劲路。同时他的双手已经扣住了武夫的两肩。

  五指嵌入锁骨上方的凹陷处,拇指压在肩井穴的位置。

  扣住了肩膀,就控制了上半身的方向。

  接下来就要死死靠近李泉,用胸膛贴住他的胸膛,用体重压住他的重心,让他无法再拧转腰胯,将他的结构彻底破坏。

  但下一刻李泉的膝盖就上来了。骇人的力量瞬间顶住了正在靠近的安格隆。

  膝盖撞进他的小腹,不是之前那种硬碰硬的膝对膝,是在安格隆双手扣肩、重心前压的瞬间,膝盖像一枚从地下发射的导弹,精准地顶进了他的腹部。

  巨大的力量打得他双眼一突,腹部在膝顶下向内凹陷,背后的骨翅都被冲击力震得向外张开。

  李泉双手从内向外翻,绞住安格隆的小臂。上顶下绞,同时发力,破的就是安格隆的擒拿,膝盖顶住他的躯干不让他靠近,双手绞住他的手臂不让他发力。

  但安格隆的选择再次超出李泉的猜测。

  他的胯部往后收,同时双腿向内夹,用大腿内侧夹住了武夫的膝盖。

  三米高的身躯在这时候显出了优势,腿足够长,胯部后收的幅度足够大,大到武夫的膝盖顶到尽头也够不到他的裆部。

  膝盖顶进小腹的力量被他的胯部后收卸掉了大半,顶进去的深度不足以摧毁他的重心。

  然后他的额头砸下来了。

  头槌。角斗士的最后一击,当双手都被锁住,当膝盖被夹住,当所有的武器都被剥夺,剩下的只有额头。

  用颅骨去砸对手的鼻梁,用最硬的骨头去撞最脆弱的软骨。

  李泉同样不闪不避。头也迎上来了。

  额头贴着安格隆的颈部,从侧面滑过去,将头槌的力量卸向一侧。

  安格隆的额头擦过他的太阳穴,颧骨上被撕开一道血口,但李泉已经借着这一“贴”的姿势,飞身而上。

  右肘高高扬起,像一把铡刀举到最高点。

  肘尖在真空中划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线,带着全身的重量、从地面传导上来的全部力量、膝盖被震裂后积蓄的全部疼痛,砸了下来。

  肘尖砸在安格隆的后脑上。

  “轰!!”

  整座浮空石台在这一击之下剧烈震颤。

  安格隆的头颅被这一肘砸得猛地向下一沉,下巴撞在自己的胸骨上,发出骨骼碰撞的脆响。

  他的双手骤然一松。整个人像一座被从地基处炸断的塔,从李泉身上滑落。

  李泉从安格隆小臂的绞缠中抽出手来。下一瞬,右拳贴着安格隆的胸口往上钻。

  钻拳。翻江过海。

  拳锋从胸腹之间钻入,贴着胸骨向上,穿过咽喉,穿过下颌,直取眉心。

  这一拳的力量不是横向的冲击,是纵向的“钻”。

  安格隆胸前的黄铜盔甲在拳力下碎裂,碎片向四周飞溅。恶魔血肉被拳力撕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纤维。

  胸骨在拳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骨面上出现细密的裂纹。

  拳锋穿过咽喉,“噗呲”的破肉声响。

  “轰!!”

  时间骤然暂停下来。整个擂台被这巨大的冲击震得开始崩碎,不是之前那种裂纹蔓延,是“崩碎”。

  石台边缘的大块结构从主体上剥落,在真空中解体成细小的碎石。

  擂台屏障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被重击的玻璃,随时可能彻底碎裂。

  安格隆的眼前骤然一黑。死亡。

  炽烈的拳意杀进他的脑海,死亡本身在他的意识中炸开了。

  恨意。滔天的恨意。

  不是对自己的恨,不是对安格隆的恨,是对这个世界。

  这个将人类当成牛羊、当成祭品、当成可接受损耗的世界的恨。

  “恨天无把,恨地无环”

  恨这天太高,高到没有把手可以抓住把它扯下来;恨这地太厚,厚到没有环子可以钩住把它掀开。

  拳意在安格隆的眉心炸开。下一瞬就要将他连带着大脑和存在彻底摧毁。

  第一次。

  安格隆如此近距离、如此清晰地观察和预知着自己的死亡。

  不是作为血神的冠军死去,不是作为帝皇的叛徒死去,不是作为吞世者的原体死去。

  是作为“安格隆”,那个在努凯里亚的沙场上,用一双赤手打倒了所有对手的角斗士死去。

  就连血神的咆哮,在这一刻都暂停下来。时间好似在眼前凝固,求生的意志第一次将安格隆完全包裹。

  不是血神赐予的杀戮欲望,不是屠夫之钉激发的狂怒,是他自己的、被掩埋了一万年的、属于“人”的求生本能。

  他不想死。不是作为血神的冠军不想死,是作为“安格隆”不想死。

  已然几近崩溃的安格隆双臂张开,一把将李泉箍进怀里。血神赋予他足够击穿虚空的绝强之力将李泉从地上拔起。

  三米多高的庞大身躯将不到两米的李泉完全包裹,双臂像两道铁箍,将李泉的双臂连同躯干一起死死箍住。

  李泉的右拳被迫停在安格隆眉心前不到一寸的位置,拳意已经刺进去了,但拳锋被箍住了,无法再前进分毫。

  两人在这生死最后一瞬,面对面。

  双眼充血的安格隆看着眼神依旧清明的李泉,那眼中的炽烈战意。

  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个武夫在打出决定性一击时,最纯粹的“专注”。

  安格隆的嘴角裂开了。

  血从牙龈中渗出来,顺着下颌往下淌。

  他在笑。

  李泉整个人膝盖猛地顶进安格隆的腹部,同时双手撑住安格隆的胯骨,整个人往上窜。

  他像骑马一样骑在了安格隆的腰上,双腿绞住安格隆的腰侧,双手抱住安格隆的头。

  两个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像摔跤手在地面缠斗的姿势,在安格隆的怀抱中完成了位置的交换。

  原本是被箍住双臂无法出拳,现在变成了骑在腰间、双手控头。

  下一刻,毫无痕迹的一记探马掌直奔他而来。

  右掌从安格隆的后脑上移开。没有蓄力,没有起手式,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到的“攻击前兆”。

  只是手掌从后脑滑到安格隆的肩头,沿着他的手臂向下,像抚摸一匹烈马的鬃毛。从肩到肘,从肘到腕。

  掌缘在安格隆的手腕上轻轻一按。

  安格隆箍住李泉的双臂,在这一按之下,像被抽掉了骨头的蛇,软绵绵地松开了。

  安格隆的双臂松开的同时,李泉的左掌已经贴在了他的额头上。掌心贴着眉心,五指自然张开。没有发力,只是贴着。

  世界骤然暂停。

  亚空间的惊涛骇浪中,血神兴奋地躺在那黄铜王座上。在这里,时间和空间早已没了存在的意义。

  祂的目光穿透维度的帷幕,落在擂台上那两个定格的身影上,李泉骑在安格隆腰间,左掌贴在他的眉心。

  安格隆双臂垂落,头颅微仰,眉心贴着李泉的掌心。

  安格隆。

  祂从那伪帝那偷来的冠军。一万年前,祂用屠夫之钉从帝皇手中偷走了这个角斗士,把他变成了一头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一万年来,他为祂献上了无数场杀戮,无数颗颅骨,无数条命。但那些杀戮加起来,都不如这一场。

  安格隆,我的冠军。我最优秀的冠军。

  李泉的左掌向前一送。

  “噗呲。”

  没有半分的血腥。安格隆的眉心处,被李泉掌心按实的皮肤上,出现了一个淡淡的、暗金色的掌印。

  掌印没有破坏皮肤,没有震碎骨骼,只是“印”在那里,像一枚被盖在纸上的印章。

  安格隆倒在地上。三米多高的庞大躯体向后倾倒,砸在石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他的身体恢复了完好,脖颈上被穿掌划开的伤口消失了,小臂上被扯掉的皮肉重新长了出来,胸口被钻拳撕开的盔甲和血肉恢复如初。

  连眉心那个暗金色的掌印,也在他倒下的瞬间消散了,只留下一片光滑的、没有任何伤痕的皮肤。

  但他的意识,甚至存在,都已经被彻底抹去。

  从“存在”变成“不存在”。

  李泉从安格隆腰间翻下来。赤膊着上身蹲在那里,拍着裤腿口袋。布裤的口袋被血浸透了,布料粘在一起。

  他拍了兩下,又拍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被压扁的纸盒。烟盒。纸盒被血浸湿了,压得变了形。

  他蹲在那里,叼着没点燃的烟,看着安格隆的尸体。

  安格隆倒在地上,身体恢复了完好,面容平静。那双燃烧了一万年猩红火焰的眼睛闭着,嘴角那个在最后一刻裂开的笑还留在那里。

  像一个在角斗场上打完了最后一场、终于被允许休息的奴隶。

  李泉平静地看向周围的所有吞世者。擂台边缘那些跪地“观看”的吞世者们,终结者、放血者、碾血骑兵、狂战士,全部跪倒在地。

  不是被规则压制,是半神的死让他们一个个失去了“锚点”。

  吞世者的基因种子中刻着安格隆的印记,一万年来,那个印记是他们与血神之间的桥梁,是他们力量的源头,是他们存在的意义。

  现在,那个印记消失了。不是被抹去,是被“完成”了。

  像一首曲子终于弹到了最后一个音符,琴弦还在震动,但曲子已经结束了。

  他们跪在那里,猩红双目中的火焰一个接一个地熄灭。没有惨叫,没有咆哮,甚至没有哭泣。

  只是沉默地跪着,像一群失去了头狼的狼,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一道金色的光芒照破了上空的血色,透入擂台,照亮了安格隆的残躯。一道温暖、安静、像黄昏时分的最后一缕阳光。

  李泉看向那阳光来的方向。

  他对帝皇对角斗士的怜悯不感兴趣。

  血神看待安格隆的方式,和帝皇看待安格隆这个半神儿子的方式一样,工具,大将,最后才是儿子。

  血神用屠夫之钉把他变成野兽,榨干他最后一丝价值;帝皇在一万年后依然用这缕金光照着他,像一个父亲在儿子离家出走后始终没有锁上那扇门。

  都是爱,都是“神”对“工具”的爱。

  血神已经没了声音。祂沉醉在这场厮杀内,即使祂无法从这其中获得一丝一毫的给养。

  只有纯粹的、像雪一样干净的“敬意”。

  但此时的血神,沉浸在情绪里。像一个观战的武者,在看完一场惊世骇俗的决斗之后,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他所“看见”的东西。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充满算计的声音响彻在整个空间。

  “真是……叹为观止。”

  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不是从某一个方向,是从“所有”方向。

  像有无数个人站在擂台的每一个角落里同时开口说话,每一个声音的音调、音色、语速都不同,但它们说的是同一句话,在同一时刻,以同样的节奏。

  是奸奇。

  李泉还蹲在那里。他的身上没几处好肉了。

  赤裸的上身布满了安格隆留下的伤口,口、肋部、肩膀,大片大片的淤血和血肿,皮肤下的毛细血管破裂,渗出的血液在皮下扩散,形成一片片暗紫色的斑块。

  血神的神力侵蚀残留在他体内,安格隆的每一拳都带着血神的赐福,那些力量像一根根细小的、烧红的铁丝,持续灼烧着他的血肉。

  他的自愈能力被压制了,平时可以在几次呼吸间愈合的伤口,此刻只能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收缩。

  血还在流。

  神力破坏的肉体几乎羸弱不堪。

  现在连站起来都需要刻意去调动已经不听使唤的肌肉。

  奸奇的声音继续响彻整个空间。“你赢了安格隆。用你的‘武道’,击败了血神最强大的冠军。叹为观止。真的,叹为观止。”

  那团蓝色的存在从虚空中缓缓凝聚成形,无数只眼睛,无数张嘴,无数层叠加在一起的变化。

  祂悬浮在擂台上空,俯视着蹲在地上、浑身是伤、叼着没点燃的烟的李泉。

  “我要你脑子里的那些知识。《清静经》、《道德经》、《翠玉录》,还有你那个世界的‘武道’体系。交出来。”

  李泉抬起眼皮看了祂一眼。没说话。

  奸奇的声音变得冰冷。“你现在的状态连站起来都在费劲。这里是亚空间与现实交界的缝隙,是我的力量最容易渗透的地方。交出来,或者...”

  祂的声音突然顿了一下。然后变得玩味起来。

  “就算不交也可以。”

  下一瞬,铺天盖地的恶魔从实验室的方向冲出来。赫斯塔斯地表,第七铸造区,那座地下研究站的召唤法阵在奸奇意志的催动下彻底炸开。

  裂隙扩大,蓝色的恶魔洪流从亚空间涌入现实,不是放血者那种为杀戮而生的恐虐恶魔,是奸奇领域的“居民”。

  它们没有固定形态,每一只都是一团由纯粹信息流构成的、不断变化的混沌造物。

  所过之处,金属变成不断变化形状的软管,数据屏幕上的数字变成矛盾的公式,护教军战士的机械义肢自行脱离躯体在地上爬行,空气本身开始“发问”,每一缕风中都夹杂着低语,每一个低语都在问一个不同的问题。

  实验区被瞬间淹没。恶魔洪流从地下涌出,沿着第七铸造区的矿井通道向上蔓延,朝着地表咆哮而去。

  女巫的虚影在李泉身侧浮现。她没有说话。银色的长发在奸奇灵能的余波中微微飘动,像在水底。

  她伸出手,指间夹着一根烟,从李泉的烟盒里抽出来的,没有被血浸湿,干净的。她把烟递到李泉嘴边。

  李泉张嘴接住。

  女巫的指尖亮起一缕暗银色的火焰,凑到烟卷末端。

  李泉深深吸了一口。烟头的红光猛地亮起,照亮了他那张布满血污的脸。

  青灰色的烟雾在他面前凝聚了一瞬,然后被奸奇存在散发出的信息流吹散。

  下一瞬,炽烈的气焰从他体内爆发。

  刚刚弱下去的气息再一次爆发,让所有人惊讶,只有女巫优雅的笑着。

  他蹲在那里,叼着烟,浑身燃烧着暗金色的气焰。像一个从战场上爬出来的、还没死透的伤兵,在绝境中点燃了最后一根烟。

  然后他站了起来。右膝的裂纹在站起来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但他没有停顿。

  他抬起头,看向那团悬浮在擂台上空的蓝色存在。

  声音沙哑,带着血,带着烟,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血神。”

  擂台上空,那道猩红色的注视,自从安格隆倒下后就一直沉默着的注视,微微亮了一下。

  “要不要合力,把他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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