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又看女巫的眼神。
银白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也映着某种他太熟悉的东西。
“你想要我杀了那个万变之主的奖品。”
女巫的表情从“你懂我”变成了“你果然懂我”,伸出一根手指朝他勾了勾。
李泉立刻摇头。他将注意力转向一旁悬浮的光幕。
【天命任务因不可抗力结束……】
【目前天命任务总结:任务一:解决即将降临在星球的虫潮(成功)、
任务二:寻求黄昏之力真相(失败)、
任务三:彻底击杀一位异空间邪神(成功)】
【奖励如下:万变之神权柄碎片:包含其拥有的大部分知识,以及推演变化的能力、天命点奖励:500,000】
【由于特殊原因,世界意志拒绝了您的兑换,补偿如下:战争法则晶体(50%)】
战争法则晶体。恐虐权柄的一半。
世界意志在他击杀奸奇之后不但没有感谢,反而把他直接扔出宇宙,现在连奖励都要克扣。
万变之神的权柄被换成战争法则,还是只有一半。
这个“补偿”里有多少是规则使然,有多少是那个世界意志在发泄私愤,他懒得去想。
但女巫的目光从光幕亮起的那一刻就没有离开过。
不是看战争法则晶体,是看第一行。
万变之神权柄碎片。包含其拥有的大部分知识,以及推演变化的能力。
奸奇亿万年的收藏,那些被火焰烧掉的水晶迷宫里封存的知识,那些在奸奇陨落时从他神体中炸开的信息碎片。
其中一部分,被界海作为任务奖励保存了下来。
女巫是炼金术士。炼金术的本质是通过物质的变化窥见永恒的真性。
分解、溶解、腐烂、重组,在毁灭与重生的循环中萃取那一点不变的“哲人石”。
而奸奇的权柄是变化。所有的变化。变化本身就是他的本质。
一个追求“通过变化抵达不变”的炼金术士,面对“变化本身”的权柄碎片。
显然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李泉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取出一根叼在嘴里。
女巫的指尖立刻亮起一缕暗银色的火焰,凑到烟卷末端,动作快得像怕他反悔。
李泉就着她的火焰点上,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缓缓喷出。
他的掌心里多了一枚水晶。不是实体,是概念的凝结。
水晶内部封存着一团不断变化的迷雾,蓝色、紫色、银色、透明,几种颜色在水晶内部流转、碰撞、融合,每一次眨眼看到的颜色都不一样。
水晶的边缘有极淡的金色纹路,那是系统封装任务奖励时留下的痕迹。
女巫的眼睛立刻被吸住了。银白色的瞳孔跟着水晶的位置移动,像猫盯着光斑。
她下意识伸手过来,手指触到水晶的瞬间就攥住了。
李泉没松手。女巫拽了拽,没拽动。又拽了拽,还是没拽动。
她的目光终于从水晶上移开,落在李泉脸上,眉头微微蹙起,带着一丝被戏弄后的不悦。
“我要更高维度的秩序法则。”李泉的声音很认真,“我知道你能搞定。”
女巫的目光重新落回水晶上。她似乎根本没听李泉在说什么,手指又拽了拽水晶。
李泉叹了口气,松开手。
女巫将水晶抱进怀里,银发随着她的动作从肩头滑落。
李泉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在石凳边缘按灭。
他从手环里摸出那枚战争法则晶体,拳头大小,猩红色,半透明,内部封存着不断翻涌的血雾。
晶体表面有黄铜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从核心向外延伸。
握在掌心里能感觉到它在微微脉动,像一颗被挖出来的心脏还在跳。
这东西对他的用处本质上也不大,这种无序的力量对于他来说是负累,但依然可以交易出去。
影子恐怕很喜欢这个东西。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他把战争法则晶体收回手环,站起身。
女巫还坐在石凳上,抱着那枚水晶,银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
李泉没有打扰女巫。
他最后看了一眼维斯城的天空,淡金色的灵雾重新聚拢,地脉中的灵气奔涌不息,整座城池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然后他踏入女巫早已打开的传送门。
主世界。
李泉从传送门中踏出,灵气的浓度像一床厚棉被捂上来。
然后他被挡在了大阵外面,京城上空,一座巨型阵法将整座城市笼罩。
一道声音传入耳中,苍老平淡:“后天会议就要开始了,老实点。”
武盟的李老。李泉抱了抱拳,阵法裂开一道口子,他穿进去。
四九城。
飞檐斗拱与现代玻璃幕墙交杂在一起,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暗金。
胡同深处传来炒菜的滋啦声,夹杂着几个武盟修士踩着飞剑低空掠过的破风声。
更远处,有人在四合院的屋顶上练拳,拳风扫过瓦片,瓦片纹丝不动。
李泉身形一转,朝王家老宅落去。
王守仁刚坐下。茶壶里的水烧到蟹眼,茶叶刚刚舒展。
李泉的身影就出现在他面前。
“李小子?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泉在他对面坐下,从茶盘里翻出一只杯子倒了一杯,一口喝了。
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虫潮解决了,邪神杀了一个,世界意志把他扔出来了。
王守仁端着茶杯,听完了也没喝。
半晌,憋出来一句:“也罢。事已至此,你既然已经杀了一位邪神……就算是给我辈修道人开了一条路出来。小权定然不会辜负你的努力。”
“实在是辜负了您的期望。”
“害。李小子你说这话,我就不乐意了。后天重要的会议就要开始,王家一定站在你身后。”
李泉郑重抱了抱拳。
两人对坐沉默了一息,茶壶里的水烧过了头,咕嘟咕嘟顶着壶盖。
“多的不说了。”王守仁提起茶壶续了一杯。
“明天有一场聚会,你便与我一道,去看看其他国家的修行者。”
李泉毫不犹豫地摆了摆手。
“王叔我就不去了。我这种人去那场合,保是要给你闯出祸来。不如就在宅里修行罢。”
他说得认真,王守仁也认真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也罢。那便如此了。”
“你不用回去了,就住着,到时候再去会议现场就是。”
李泉起身,抱了抱拳,转身出了茶室。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
他靠在槐树下的石凳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
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缓缓喷出,混进老槐树落下的碎影里。
头顶的阵法光幕在暮色中微微发亮,四九城的灯火渐次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