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死白骨爪。右手五指破开空气，指甲变成五道墨绿色的残影。
毒浪中被封困的骷髅虚影同时张开大口，无声的嘶嚎汇聚成一股可以撕裂灵台的尸山血海幻象，径直灌入李泉的意识。
寻常武者光是看这一眼就会被夺去心智，被那数以万计的冤魂记忆压碎。
李泉的右手动了，从邓奎的爪影边缘切入，沿着对方发力方向的反向拍开利爪。
动作弧度极小，手腕绕着对方腕骨画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形，柔劲将爪力往外带偏。
邓奎的白骨爪擦着李泉的耳朵划过去，指尖划破空气，什么都没抓到。
然后李泉的右拳从腰间钻出。钻拳。
螺旋劲力从脚跟升起，经腰胯拧裹，从拳面猛地炸出。
九死邪功练至第八层的邓奎下意识将真气集中在胸口硬接！
轰。
钻劲入体的瞬间邓奎就知不对。
在击中胸口的那一刻，拳头上蕴含的螺旋劲力，直接钻进了更深的地方。
噗呲！
邓奎的背部炸开。钻劲从正面灌入之后在他体内，从后背的肩胛骨下方炸了出来。
血肉飞溅，骨茬外露。
邓奎整个人往前弓了一下，嘴张了张，一口深绿色的浓稠液体从喉咙里涌出来。
然后他在笑。嘴角咧到了耳根，眼睛瞪得浑圆，被剧痛和快感的双重刺激冲击得浑身发抖。
“好啊！好！李泉！杀我！”
毒浪再次从炸开的背部和口鼻中疯狂涌出，伤口边的肌肉像蠕虫一样开始蠕动、增生。
九劫邪功的肉身自愈能力。
冷龙封住海港的冰面开始被新一轮毒气浸润得更加汹涌，九龙城寨方向传来好几道带着惊慌的狗吠声。
海里的死鱼尸体被寒气冻在冰层中，又被毒浪泡得发绿，像一整面巨大的绿色琥珀。
李泉眼前的面板在闪烁。
【姓名】：李泉
【称号】：龙虎武道人、新纽约武神
【能力】：国术、六合大枪（神异）、力之形、武之理……
【法则】：混沌之体（46%）、力之法则（36%）
【状态】：武道仙胎（本源融入）、丹火凝花、混沌之机、力之形，武之理（概念）...
【实力评级】：玄级中位
李泉收回目光，看向面前这个正咧嘴大笑、双眼放光的疯子。
九死邪功。借劫重生。
邓奎走到这一步，卡在这里，等的就是有人能把他逼到绝境。
他的九死邪功早已修炼到第八层，每一次在死亡边缘挣扎都能借劫重生，将死劫转化为修为。
但寻常手段已不足以靠近真正的死亡，他的肉身太强，毒力太强。他需要一个真正能杀死他的对手。
一个能把他逼到他想要的极限的人。
李泉就是那个人。他终于等到了。
这就是邓奎眼中那抹狂热的全部原因，他以为李泉是一把钥匙。
能打开那扇他从第八层通往第九层的大门。
天渊之别。他等来的，却不是一把钥匙。
是一把可以一击直接粉碎他连同九死邪功第九层美梦的铁锤。
邓奎的笑容凝固了。一声沉闷的穿透声响从邓奎的胸腔里传出。
李泉的手臂已经没入邓奎的胸口，五指在他胸腔内收紧，精准地攥住了那个东西，毒囊。
万毒心经的毕生修为凝聚而成的毒力核心。
拳头大小、通体墨绿、半透明如翡翠的腺体，被无数细小血管和黑色经脉缠绕着悬在肺叶之间。
这一刻，他的九死邪功、万毒不灭体、万魂攒身、所有的一切...
在李泉的手抽出他胸腔之前，他的目光看见了。
玄级。不是玄级虚位。是真正的玄级。
是那个他走了一辈子、每一步都踩在别人尸骨上、炼化了无数条人命、度过数次死劫，却始终差半步跨入的境界。
李泉站在那里，气息平静，身上甚至还沾着被毒浪烧坏的夹克碎片。
那双眼睛里没有战斗的狂热、没有对峙的紧张、没有杀人的快感。就只是平静。
像是宰鸡，像是随便踩死蟑螂。
邓奎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空洞，看着那些还在试图自愈的肉芽扒拉着被李泉握在掌心的囊体。
手指攥紧墨绿色的毒囊在他掌中轻微跳动了一下，发出极细极弱的搏动，像一颗早该停跳却还在挣扎的心脏。
邓奎身后那名唐装手下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冲了上来，双手直接抓向李泉的后脑。
指尖凝着比邓奎还要浓稠的毒力，沿途空气都被灼出一道墨绿色的尾迹!
噗呲！
那手下的脑袋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一式五鼠探洞摘下了他的脑袋，最后停在钟楼的基座边缘，脸朝上，眼睛还睁着。
李泉收回手。
“吾儿！”邓奎看着那具无头尸体倒栽在地上，嘶哑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刚才一直都没有的真切愤怒。
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唯一一个能继承他万毒心经的人。
李泉看着他暴怒的双眼，随口回了句：“我没你这种仔。”
邓奎的气息在下一秒突破了。
胸腔的伤口边缘那些蠕动的肉芽忽然加速了分裂。新的骨骼从胸骨的断裂面疯狂生长，像雨后春笋一样往外顶。
几条黑得发亮的经脉从骨髓深处钻出头来，顺着新生的骨架和肌肉组织向外蔓延，一条缠住肺叶，一条穿过横膈膜，还有一条像蛇一样沿着脊椎往颈骨方向攀爬。
这是九死邪功独有的借劫重生，邓奎在濒死的瞬间，终于在极致的痛苦中，推向了第九层。
但他的脚还没抬起，李泉的玄黄气无声无息地包裹了他。
像一座山倒扣下来压在他身上。
他整个人的存在被那庞大的中正之气压制，与世界的关系被剥离开。
生死已经在眼前人一念之间。
肌肉、骨骼、内脏、还有那些还在不停分裂试图抵抗九死邪功，所有的一切在李泉的玄黄气面前都成了泥巴。
邓奎的嘴巴张开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声音。
他意识到自己和李泉之间的差距了。
“你究竟是谁？”他的声音从被压扁的胸腔里挤出，沙哑。
绿色的光芒开始向他的身体中心坍缩，骨骼缩成拳头大小的一团灰白，皮肉被揉进骨骼的间隙。
邓奎最后残留的原只来得及念出后半句，“界海来客？”
李泉点了点头。
玄黄气骤然收缩收拢。邓奎整个人被压缩成一团拳头大的绿光球体，球体表面还在微微蠕动。
【区域目标死亡。奖励《九死邪功》（玄级下位）。】
提示刚在眼前落下，李泉的元神却骤然绷紧。
一道剑气从维多利亚港对岸劈了过来。碧绿色，剑光宽而正，光华透亮澄澈。
这道碧绿色剑气没有半分邪气，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温润的浩然正气，但速度极快，快得普通黄级巅峰的眼睛都追不上。
它破开海港寒冰，劈出切口光滑如镜的百米裂痕，直冲李泉眉心而来。
试探。
李泉侧身避开。剑气擦着耳廓掠过，然后继续往前飞，却在飞出一段时间之后，骤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几道玄级的气息在同时从港岛、九龙、甚至更远的地方升起。
警笛声从尖沙咀天星码头方向传来。
冲锋车的蓝灯在街道转角处闪烁，一辆、两辆、三辆，还有紧随其后的两辆白色警用摩托，在冰面上滑行着冲进广场。
然后两道身影从警笛声上方掠过。一前一后落在地面上。
前头那个周身流转着赤金色纯阳内劲，红色运动夹克，拉链敞着，里面是白色T恤，牛仔裤膝盖破了个洞。
后头那个穿藏青色短打劲装，袖口收紧，长头发，长脸型，眉头锁着，一只手背在身后，掌心隐隐有蓝光在转。
黄级巅峰。两个都是。
王虎落地之后没开口，先扫了一遍现场。
钟楼基座旁那具无头尸体，唐装，脖子上的断口还在往外渗绿液，毒力残余浓到让纯阳内力本能地在他掌心多凝了一层金光。
广场中央那些被冰霜封住的毒浪残迹，冻成冰雕的骷髅虚影还保持着张嘴嚎叫的姿势。
对岸飞来的那道碧绿剑气，切口还在冰面上冒着清气，浩然正气和残留的阴毒在切面边缘嗤嗤对冲。
然后他看见了李泉手里那团正在缓缓收缩的绿光球体。
邓奎。
九劫毒王。
万毒心经加九死邪功修炼到第八层、差一步踏入玄级的怪物，被压缩成了拳头大小。
王虎把目光从球体上移开，重新落在李泉脸上。他身后的王龙始终没出声，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掌心的蓝光比落地时又亮了些。
“请问阁下可是界外来客？”王虎开口，用的普通话，语气维持着基本的礼节，但身子没有往前多走半步。
“我们是受国际警察的嘱托，来跟您交涉的。”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钟楼底下那摊正在融化的绿色冰渣，和被毒液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石板地面，“包括处理邓奎这边的情况。”
李泉将邓奎那团真气凝成的毒丹从袖中取出，托在掌心。
墨绿色的球体在月光下泛着幽光，还在微弱地跳动。
他轻轻一送，毒丹飘向对面。
王虎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运转纯阳内力，金光在指尖凝成一层薄薄的一层，小心地将毒丹包裹住，确认毒力没有外溢，才握在掌心。
动作谨慎，但算不上敌意。
眼前这个人很危险。能轻松击杀炼成第八层九死邪功的邓奎，杀自己兄弟二人恐怕也费不了太大力气。
支援怎么还没到，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倒没露出来。
李泉将玄黄气荡出，广场上残留的毒气被一层暗金色的光芒扫过，嗤嗤作响地蒸发干净。海港冰层中被毒染绿的鱼尸重新覆盖上一层干净的霜白。
他收回手，看向两人。
“我兄弟几人到贵世界也是机缘巧合。只是准备老实经营，被这贼人设下杀局，只好一力破之。”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淡，没有刻意示好，也没有拒人千里。
王虎和王龙对视了一眼。
这话信不信？一半一半。
界海来客这种事他只听前辈提过，没见过活的。
但眼前这人杀了邓奎是事实。
邓奎是港岛正道追了多年的区域目标，死在他手里的无辜人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不管这界海来客是什么来路，杀邓奎这件事本身，已经说明了他至少不是和邓奎一样的疯子。
王虎将毒丹小心地收好，抱拳道：“我叫王虎，这是我兄弟王龙。敢问先生姓名？”
李泉也抱拳回礼：“这位是我兄弟冷先生。我叫李泉。”
冷龙被“兄弟”这个称呼弄得不太适应，但也抱了抱拳，冰蓝色的竖瞳在月光下微微眯了一下。
王虎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再说什么...
“李泉？！”
一道声音从冲锋车方向传来。不是问句，是短促确认，像有人在雾里忽然认出了街对面站着的老熟人。
李泉没有回头。
眼前的面板已经替他看到了对方是谁。
【您遭遇了争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