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滑铁卢车站的地下,有一条鲜为人知的废弃支线。
这里没有繁忙的蒸汽机车,也没有步履匆匆的旅客。
一个不起眼的维修井盖被从下面顶开了。
林介率先爬了出来。
他的身上沾满了淤泥,风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威廉和朱利安紧随其后,两人的状态也不比他好多少,长时间的管道滑行让他们的衣服磨损严重,脸上满是疲惫。
“到了。”
林介环顾四周,确认这里是一个安全的盲区。
“这就是出口。”
这里是灰夫人指引的终点。
在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一根铸铁立柱旁,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身材中等,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呢子大衣,手里拿着一根看起来很昂贵的文明杖。
他的脸上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是一个刚从金融城下班的银行家。
王庆年,I.A.R.C.北美事务联络处的负责人,也是林介在伦敦最早的盟友之一。
而在他身边,站着一个身材极其高大的男人。
那个男人没穿正装,裹着一件看起来有些破旧的斗篷,整个身体都隐藏在阴影里。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如山岳般沉稳的气息,让威廉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枪。
“好久不见,林先生。”
王庆年微笑着走了过来,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和气,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商业会晤。
“看来你们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差不多。”
林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没有废话。
他从怀里掏出了用油纸层层包裹的黑曜石盒子。
这份决定着协会命运的契约,此刻就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王庆年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盒子上。
他后退了半步,对着那个盒子微微鞠了一躬。
那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亨德森爵士一直在等这个。”
王庆年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日内瓦那边的情况已经到了悬崖边上。”
“鹰派的代理人正在进行最后的逼宫,如果在两天内这份协议不能出现在圆桌会议上,一切都晚了。”
“两天?”
朱利安看了一眼怀表。
“从伦敦到日内瓦,就算是坐最快的列车也需要四天。”
“而且现在所有的交通线都被阿克曼监控了。”
“我们怎么送过去?”
“这就是为什么我带了他来。”
王庆年指了指身边那个一直沉默的高大男人。
那个男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了一张布满纹身、看起来有些狰狞的脸。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就像是被雷电劈过的岩石。
“介绍一下。”
王庆年说道。
“这位是‘信使’。”
“虽然他在猎人榜上没有排名,但在某些特殊的圈子里,他是无价之宝。”
“他的怪诞武装是【赫尔墨斯的凉鞋】。不是那种只能让人跑得快的低级货色。”
那个被称为信使的男人伸出了一只粗糙的大手。
林介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手中的盒子,这是最后一棒接力。
他已经完成了潜入、夺取和撤离,接下来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那是属于政治家和规则制定者的战场。
林介将盒子放在了那只大手中。
“送过去。告诉亨德森,这是我们替梅林送的。”
信使点了点头,握紧了那个盒子,然后身体开始变得模糊。
就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中,迅速扩散、淡化。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那个高大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空气中,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他去哪了?”威廉惊讶地问道。
“日内瓦。”
王庆年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就是武装的力量。”
“只要有了‘目的地’和‘货物’,哪怕隔着千山万水。”
“他也一定能送到。”
“虽然代价很大,这种超远距离的能力每用一次,都会消耗他至少半年的寿命。”
林介沉默了片刻。
每个人都在为了这个世界的未来而燃烧自己。
“走吧。”王庆年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这里不能久留,我在附近的一家不起眼的裁缝铺里准备了安全屋。”
“那里有一台连接着日内瓦的电报。我们可以第一时间听到那个……审判的结果。”
……
日内瓦,I.A.R.C.总部。
屹立在莱蒙湖畔的宏伟古堡,此刻正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气氛中。
最高理事会的圆桌大厅内,空气凝固。
巨大的圆形穹顶下,十二把象征着最高权力的高背椅环绕着那张传说中的圆桌。
虽然那张桌子只是后来仿制的,但它所代表的权威依然让整个里世界为之颤抖。
此刻,圆桌旁坐着七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一身深红色天鹅绒长袍、胸前挂着无数勋章的中年男人。
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下巴上留着修剪精致的山羊胡,眼神锐利如鹰。
他就是现任的“兰斯洛特”,也是鹰派在理事会中的最高代理人。
“各位。”
兰斯洛特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咄咄逼人的傲慢。
“我们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廷塔杰尔的暴动证明了我的观点。”
“那些整天喊着‘共存’和‘理解’的懦夫,正在把这个世界推向深渊。”
他指着空缺的那几张椅子。
“亨德森爵士不仅在管理上严重失职,更涉嫌包庇那些危险的‘觉醒者’。”
“那个叫林介的东方人,还有那个叫梅林的叛徒,都是他一手纵容出来的祸害。”
“他们试图破坏投影的稳定性,试图让那些被我们封印了千年的怪物重新回到人间。”
“这是反人类罪。”
兰斯洛特的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我提议,立刻剥夺亨德森的一切职务和荣誉。”
“将他和他的那些党羽,全部定性为恐怖分子。”
“授权阿克曼的督查队,对他们进行无限期的追捕和清洗。”
“附议。”
坐在他右手边的一个胖子立刻举手。
“附议。”
另一个穿着军装的老人也点了点头。
鹰派的势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掌控了话语权,掌控了规则,甚至掌控了真相的解释权。
然而。
他们忽略了一件事。
就在十分钟前。
位于日内瓦湖畔的守卫森严的软禁府邸内。
两名守卫正像铁塔一样堵在书房门口。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身穿银白色轻甲、看起来有些纤细的年轻女性。
“让开。”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块冷冽的冰。
“这是兰斯洛特大人的命令,”守卫举起了手中的转轮机枪,枪管开始预热旋转,“任何人都不得……”
声音戛然而止,空气中有一道银色的闪光划过。
那是女子手中的细剑。
它就像是一道抓不住的月光,精准地切入了守卫护甲颈部那唯一的缝隙。
两名守卫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轰然倒地。
帕西瓦尔甩掉了剑尖上的血珠,推开了门。
房间里,亨德森爵士正站在穿衣镜前,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领结。
他看着走进来的年轻骑士,脸上露出了一个意料之中的微笑。
“你迟到了,孩子。”
“路上有点堵,爵士。”
女子收剑入鞘,眼神坚定而锐利。
“但我们还赶得上最后的投票。”
“那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