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陈野没有再看那个呆若木鸡的司机一眼。
他转身带着吴昆等几个已经按捺不住怒火的兄弟,毫不犹豫地走向了路边停靠的一排计程车。
“师傅,去拉维斯酒店。”陈野拉开车门,用熟练的英语吩咐了一句。
几辆计程车发动引擎,迅速驶离了航站楼的接机区。
直到出租车化作一个小黑点,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时候。
那个大腹便便的司机约翰,才如梦初醒般地反应过来!
巨大的羞辱感冲上大脑。
他猛地把手里燃尽的烟头摔在地上,冲到路旁,对着空气开始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
各种肮脏的英语词汇喷涌而出,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
半个小时后。
计程车稳稳地停在了拉维斯酒店的喷泉广场前。
这里是科切拉音乐节官方指定的VIP下榻酒店。
距离演出现场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但环境极佳。
当陈野一行人推着装满乐器的行李车走进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时,他们立刻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撼了一下。
与其说这里是高档酒店的大堂,不如说这里是一个大型的奇装异服博览会!
看着这些来来往往的人,就像是搞音乐的。
为什么说这些人看着就像是搞音乐的呢?
因为你在这里,根本找不出两个相似的发型!
有人顶着五颜六色的鸡冠头,有人把头发剃了一半、另一半染成荧光绿。
还有人干脆留着长及腰部的脏辫,上面还挂着各种金属骷髅头饰品。
各种离奇古怪、离经叛道、花花绿绿的打扮,可谓是不一而足。
有人穿着布满铆钉和铁链的重金属皮衣,哪怕洛杉矶现在的气温高达三十度。
有人穿着极其夸张的波西米亚风长裙。
甚至还有人赤裸着上半身,只在胸口画着抽象的涂鸦。
在这群群魔乱舞的欧美音乐人中间。
陈野和吴昆这几个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头发干净利落的华国人,反而成了异类。
他们就好像是一群误入了某个假面舞会的普通下班族,格格不入。
吴昆推着行李车,眼睛都不够用了。
这时,一个身高近两米、壮得像头熊的白人壮汉从他旁边经过。
那个人的脸上,眉骨、鼻翼、嘴唇,甚至连舌头上,都打满了密密麻麻的银色钉子。
耳朵上更是挂着好几个巨大的银色圆环,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吴昆的眼睛都看直了。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键盘手,喃喃自语地感慨道:
“我滴个乖乖……这哥们儿是太上老君家里的青牛精下凡了吧?”
“这脸上全是铁疙瘩,过安检的时候不嫌麻烦吗?”
陈野走在前面,听到吴昆的吐槽,回头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好了,别瞎说了。”陈野低声训斥道。
“走,咱们赶紧去前台找咱们自己的房间,今天先好好倒个时差。”
因为他们几个人的打扮在这个环境里显得太过正常。
所以也自然而然地吸引来了不少大堂里其他音乐人的视线。
那些目光中,大多带着几分好奇。
但更多的是一种骨子里的审视和轻蔑。
仿佛在看一群误闯进狼群里的绵羊。
就在陈野他们走向前台准备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
大厅中央的一组沙发休息区,正在爆发一场激烈的争吵。
争吵的一方,是欧洲现在风头正劲,以重金属硬核摇滚著称的“重载枪炮”乐队。
主唱是一个名叫克里斯的英国男人。
他留着一头狂野的金发,穿着一件破洞的黑色皮夹克,手臂上满是狰狞的纹身。
此时,克里斯正和一个西装革履,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争论得面红耳赤。
“不!伍德,你听我说,我们绝不接受这个出场次序!”
克里斯情绪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那个名叫伍德的男人脸上了:
“我们是重载枪炮!我们的音乐是要炸翻全场的!”
“凭什么我们要排在一支来自亚洲、听都没听说过的狗屁乐队的后面出场?!”
面对对面几个穿着皮夹克,浑身散发着暴躁气息的乐队乐手。
作为科切拉音乐节官方协调员的伍德,此刻也是头疼不已。
他不停地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尽力压低声音解释道:
“克里斯,请你冷静一点!这个出场顺序是组委会经过综合考量后决定的。”
“这支亚洲乐队……他们也颇有来头。”
“这次音乐节的几个核心赞助商中,有一家实力极其雄厚的跨国企业,他们指定了要给这支亚洲乐队一个主舞台的黄金时段!”
听到这话,重载枪炮乐队的几个成员互相看了一眼。
随后爆发出了一阵极具嘲讽意味的嗤笑声。
“哈哈哈!伍德,你是在说冷笑话吗?”
克里斯不屑地冷哼一声,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上的节目单:
“亚洲?亚洲有什么懂得音乐的大公司吗?”
“他们懂什么是真正的摇滚吗?就算他们有钱,那也改变不了他们音乐落后的事实!”
伍德重重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些傲慢的摇滚明星:
“克里斯,你太固执了。你根本不知道,这几年大洋对岸的那个国家,发展的速度有多么恐怖!”
“各种财团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他们在全球的资本市场上都有着极强的话语权!”
“甚至我家一半以上的电器,都是来自于那个国家制造的!”
“该死的!你真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场景!”
伍德试图用经济实力来让他们明白这次安排的合理性。
但对面的克里斯几人,显然是一群满脑子只有酒精、摇滚和偏见的音乐狂人。
压根就没把伍德的话听进去。
“我不管他们有多少钱!也不管他们的微波炉有多好用!”
克里斯极其粗暴地打断了伍德的话,态度坚决:
“这里是科切拉!这里是音乐的圣地!不是用钱就能买来尊重的!”
“反正我们的出场次序绝对不能排在他们后面!”
“你想想看,一群亚洲人能在台上唱出什么狗屎?他们肯定会把场子唱冷!”
“到时候观众都睡着了或者走光了,我们接着上去还怎么办?”
“难道让我们去对着一群打着哈欠的人唱重金属吗?!”
伍德顿时感到一阵头大,他夹在资本和这些桀骜不驯的乐队之间,左右为难。
就在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抚这群暴躁的摇滚老哥时。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大厅的前台方向。
那里,陈野正把护照递给前台,而吴昆等人在一旁看着行李。
伍德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赶紧翻出手机上存着的嘉宾照片名单,对照着确认了一下。
“找到了!就是他们!”
伍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忙对着前台那边,用语调奇怪说口音大声喊道:
“嗨!陈!这边!看这边!”
正在前台等待办理入住手续的陈野,听到有人似乎在用蹩脚的中文叫自己的名字。
他回过头来一看。
只见大厅中央,那个被几个摇滚壮汉围在中间的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拼命地朝他挥手。
陈野敏锐地注意到,那个男人脖子上挂着一个蓝色的工作牌。
款式和之前那个嚣张的接驳车司机约翰戴的几乎一模一样。
估计他是科切拉音乐节的主办方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