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们看那边！”黄狗忽然指着沙江方向，激动的大喊道，“我没看错吧，它的腿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陈玄转头望去，发现这根钢铁支架正在剧烈颤抖……它仿佛竭力保持着不被压垮，但上方的阴影依旧在稳步下沉，两者的对抗显然给结构本身带来了莫大压力，腿上那些诸如高压电塔一样的框架像竹片般被压弯，比成年人还粗的钢梁也在重力作用下溃缩，弯曲。
而结构的收缩又造成了体积变化，一些看似不起眼的钢条、铁板被挤出形变区域，从空中摔落下来。只有当它们轰隆一声砸在地上时，人们才知道这些微不足道的“部件”究竟有多沉重。
陈玄终于明白之前遇见巡天者时那股不协调感从何而来了。
它的长腿虽然体积惊人，结构却相当松散，像是各种钢铁部件随意拼凑起来的怪诞巨构，一看就不怎么牢固，可它偏偏无坚不摧，能轻松将楼房拦腰截断自身却丝毫不损。哪怕大脑知道纳米活体存在整体刚性一说，视觉上也依旧违和。
但现在这种感觉不存在了。
它就像从虚无之物变成了真实存在的实体，每一块钢梁，每一根钢架都拥有了自己的份量。它们现在既要对抗自重带来的负荷，又要与星球的引力相抗衡。
简单来说，巡天者从这一刻起有了弱点。
“它伸出这么多腿来，难道是想支撑住自己？”林晴猛然意识道。
“大概就是这样了……”陈玄低声道，“以前只能看到四足，是因为它单靠那四条腿就能撑起自己的全部身躯……甚至更极端一点，它不需要支撑也能高悬于天上。”
他心里其实倾向于后者。
不然这么大一座城市挂在天上，哪怕沙尘暴刮得再猛烈，江城的幸存者也不可能毫无察觉。更何况据点还有雷达，机关还能空投物资进来，这足以说明它能让自己介于物质与非物质之间。正是这种匪夷所思的能力，才能造就一些违背常识的现象。
比如巡天者往往出现得毫无征兆，明明前一刻还毫无动静，下一刻钢铁巨腿就能从沙暴中踏出。
又比如人们能自由进入江城，却无法离开江城一步——无论试图从哪个方向脱离，都会遭遇巡天者的堵截。
现在这一切疑问都有了答案。
它并非常驻在某个区域。
它也不需要靠移动来追击人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巡天者便是江城本身。
说话间，城市的天际线又往下沉了好几百米，人们最害怕见到的事情终于发生：由于距离相隔太近，巡天者上倒竖的建筑顶端和江城的摩天楼撞在了一起，钢铁高塔就像铁锤一样砸进了混凝土楼层中，撞击声宛若连绵惊雷！
很快，摩天楼便不堪重负，从中部直接折断，足以容纳上万人的大楼就那么轰然倒塌下来，化作一大团腾飞的烟尘，隔着十几公里也能听到它坠地时的震颤声。
黄狗咽了口唾沫，“我记得那栋大楼底下……就有一个地铁站。”
周围人的脸色也是一片煞白。
这种事情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现代城市对核弹拥有极高的抵御能力，地铁站又是修建在地下，因此改造后的据点堪称难以被攻克的堡垒。然而眼前的一幕却意味着事实并非如此，当有某种力量能将摩天楼像沙堡一样碾成齑粉时，躲在地下也别想逃过这场劫难。
海量的建筑废墟会铺满整个地铁站上方，堵死所有的空气循环通道和人员出入口，底层的地铁隧道又有纳米活体霸占，人们根本无路可逃，最终结果就是闷死在腥臭昏暗的地下室里。
“如果它整个塌下来……我们会怎样？”有人忍不住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