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和之国除【九里】外,还有一处地方对光月御田的回归抱有期待的话,那便只有大蛇亲自管理的都城——【花都】了。
说来讽刺……大蛇此人,多疑成性。
他从不信任任何人,哪怕是与他结盟的凯多。
或许是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又或许是那副被酒色浸泡日久的脑子里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清醒,总之对于自己所居住的【花都】,他始终禁止百兽的势力插手分毫。
于是,这块和之国曾经最优美最富饶的土地,便成了一座被精心圈养起来的囚笼。
没有百兽的工厂,就没有工作的机会。
没有工作的机会,底层百姓便只能依靠那几亩薄田过活。
可田里的收成有大半要缴给大蛇的税吏,剩下的那点还要被依附大蛇的贵族们以各种名目盘剥殆尽。
土地兼并,如同野火蔓延。
一年又一年,那些曾经有自己田地的农户,渐渐沦为了佃户;
那些曾经还能勉强糊口的佃户,渐渐沦为了奴隶;
那些曾经还能偶尔吃上一顿饱饭的奴隶,渐渐变成了路边无人收殓的枯骨。
也有人想过逃,逃到其他乡去,逃到任何还有活路的地方去……
但早已将他们视为个人财产的大蛇和贵族们又怎会允许自己的‘钱’跑到口袋外面呢?
于是不知是大蛇自己还是其他的谁一拍脑袋想出来的损招,总之比‘锁国令’更加严苛荒唐的‘锁都令’便诞生了……作为都城的【花之都】百姓从此只准进,不准出,违者株连!
如果说【九里】是被大蛇和百兽联合做局,强迫收缴高额赋税的话……那在时夫人和锦卫门他们努力维持,以身作则,民众上下一心还勉强过得下去。
那【花都】作为大蛇本人亲自精耕细作,可持续性竭泽而渔的地盘,仅仅数年的时间便成为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那些金碧辉煌的高门大户,矗立在街道两旁,雕梁画栋,气势恢宏。
门内传出觥筹交错的欢笑声,飘出山珍海味的香气。
而就在这些朱门的阴影之下,蜷缩着无数饿得皮包骨头的百姓。
他们佝偻着背,瑟缩在墙角,眼神空洞地望着那些紧闭的大门。
有的人怀里抱着早已没了气息的孩子,却还在机械地摇晃着;
有的人匍匐在地上,用最后一点力气伸着手,向着每一个路过的人乞讨;
有的人一动不动地倒在路边,身上盖着一张破草席,等待有人来将他们拖走。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句诗用在这里,再贴切不过。
而众所周知——
越是黑暗的地方,人们就越渴望光明。
越是绝望的地方,人们就越期盼救世主。
大蛇不行,他就是压迫的源头。
百兽不行,他们和大蛇是一伙的。
大名们不行,因为他们已经是大蛇和百兽的手下败将了。
至于他们自己……没人这么想过。
总之,对身处地狱的【花都】百姓来说,剩下的只有就——
“你们看见了没有!御田大人冲进城内了!”
“太棒了!将军要换人了!”
“他一定会打跑百兽,赶走大蛇的!”
“呜呜——终于,这样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么!”
有人挥舞着双臂,有人抱头痛哭,有人跪在地上朝着御田城的方向拼命磕头。
那些平日里让他们避之唯恐不及的巡逻武士,此刻也被这汹涌的人潮冲得东倒西歪,根本无力阻拦。
人们不顾一切地涌上街头。
只为亲眼目睹那个男人的身影。
只为,确认那一线从地狱尽头照进来的光。
……
在【花都】百姓的记忆里,‘光月御田’这个名字,从来都不仅仅是“将军之子”那么简单。
年少成名,虽早年行事荒唐,但最终浪子回头。
斩山神、伏恶鬼、降妖怪、收山贼……最后一一己之力平定被称为地狱的【九里】,成为大名。
后来更是出海,与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大海贼,大豪杰们把酒言欢……并经历了无数冒险,与无数强敌厮杀——
如今归国,实力早已是——“天下无敌”的他就是那个救世主!
理应是他!
必须是他!
也……只能是他!
……
“大蛇——!”
暴喝如惊雷炸响,震得整座将军府的瓦片簌簌作响。
御田手持双刀,带着滔天怒火径直冲入府邸……沿途的武士与忍者拼死上前阻拦,却连让他稍稍放缓脚步都做不到。
刀光闪过,人影翻飞,鲜血喷洒在雕梁画栋的廊柱上,染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轨迹……
暴怒的御田这一次没有丝毫留手。
只是片刻过后,他便身着浴血的和服站在了将军府正殿之中……在他身后,是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武士。
而在他面前——是高台之上那张华丽的将军宝座。
大蛇——这位和之国的窃国将军此刻早已被吓破了胆。
他瘫坐在高台之上,身子拼命往后缩,脸上的惊慌失措几乎要溢出来。
那张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脸此刻早已扭曲得不成样子,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利索。
“御御御御——御田大人——!”
他举起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御田殿下——!”
“等等等等——等一下御田!”
他的声音尖利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你要想清楚了!要是砍了我的话,凯多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到时候这个国家——!”
“那就先砍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