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家抬眼看去——是个年轻人，戴着眼镜，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和服，走路的姿态也规规矩矩的，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是御田麾下的家臣。
康家隐约记得这张脸，之前见过几次，只是那时对方一直跟在御田身后，将身形隐没在一众家臣当中。
“康家大人。”
年轻人走到案前，端正地跪下，行了一礼。
“小人名为传次郎。”
“嗯，不必多礼。”
康家放下手中的文书，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和蔼的弧度。
“我记得你，你是御田的家臣吧？”
“是。”
“怎么？”
“你这次不会也是像上次那个锦卫门一样，来‘借钱’的吧？”
康家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侃。
当初御田刚成为【九里】大名时，因为大蛇暗中捣鬼导致府库拮据，于是彼时痞气未消锦卫门等人便动了歪心思，跑到康家府上来窃取钱财。
然后就被康家当场逮个正着！
不过康家并没有追究，反倒是大方地将钱都给了锦卫门他们，让他们去置办一身体面的衣服，不要给御田丢脸。
锦卫门等人对此大为感动。
并且从那以后，他们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把身上的市井习气一股脑全改了，开始认认真真地学起家臣的礼仪，读书、练刀、学习为臣之道——
只为有一天，能真正配得上他们侍奉的那个男人。
某种程度上来说，康家真的算是御田和这帮家臣的恩人。
也正因如此，传次郎对康家，始终带着一份发自内心的敬重。
……
“深夜来访，扰大人清静，实在惶恐。”
传次郎跪坐在康家面前，深深行了一礼。
“此前锦大哥失礼之事——请容在下，向您正式谢罪。”
康家愣了一下，旋即摆了摆手。
“行了，这种小事就没必要再提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你深夜过来找我……应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吧？”
传次郎抬起头，那双眼睛在烛光下微微闪动。
“诚如您所说……”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不知您对那个海贼团最近开始划分土地、兴建工厂……并且直接招募国内的那些农夫和百姓作为员工这件事怎么看？”
康家眉头微微一动。
这个问题，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能怎么看？”
他端起茶碗，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人是我们的，地是我们的，资源也是我们的。那些海贼，无非是想把和之国的财富都掠夺干净罢了。”
传次郎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等待康家喝完一口茶，确定对方没有下文后才继续开口：
“……您，是这样认为的吗？”
康家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瞬。
“怎么？”
他放下茶碗，目光落在传次郎脸上。
“难道那些家伙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请恕在下直言——”
传次郎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地带着斟酌的语气。
“康家大人……那个名为百兽的海贼团……他们所图谋的可能不仅仅是钱财那么简单。”
传次郎深吸一口气，开始说出这些日子压在心底的观察：
“在下注意到，百兽的那些工厂，基本上都选在原先是农田的地方。”
“明明那些地方的土质，根本就不适合建造高大的工厂。但他们宁愿减少高度、扩大面积，也不愿意搬去更加合适的地方。”
“……这很反常。”
传次郎说到这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月光从窗外斜斜照入，在镜片上反射出一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