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这时也适时地将全身镜推到泰佐洛面前。
镶着黑边的镜面光滑明亮，映出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泰佐洛愣住了。
他就那样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穿戴整齐的青年，一时竟有些恍惚。
他已经很久没照过镜子了。
每天从矿场下工回来，累得连脸都懒得洗，更别说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
偶尔路过橱窗玻璃时瞥见的那道蓬头垢面的影子，才是他熟悉的模样。
可现在……镜子里那个人，真的是他吗？
墨绿色的头发整齐地向后梳成背头，只在额前垂下几缕龙须般的碎发，恰到好处地修饰着面部轮廓。
皮肤因为长时间的风吹日晒而微微发黑，却反而让他多了一丝超越实际年龄的成熟味道。
脸有些瘦削，颧骨的线条清晰可见。
眼睛里还残留着不少血丝——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休息不好留下的痕迹。
可此刻，眼底那抹振奋的神采将这一切都压了下去，反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像是一块终于被擦亮的贵金属。
他抬起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也跟着抬起手。
指尖触到的是真实的皮肤，温热，有触感。
真的是他。
只能说，气质真的能影响一个人的颜值。
相比于之前那个虚弱浮夸、穿着金闪闪套装像个暴发户的泰佐洛，现在的他，毫无疑问更具魅力。
“这一套多少钱？”
奥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他的恍惚。
“您好，诚惠五万两千贝利。”
店员笑眯眯地回答，那笑容专业又得体。
“哦？”
“什么牌子的，这么贵？”
“这是最新的时尚轻奢品牌‘派〇蒙’。”
店员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微笑。
“只有在香波地才能买到。”
“嗯……”
奥西上下打量了一眼那件藏青色的外套，假装很懂地点了点头。
“是这个价儿~”
“只是，感觉不如‘相扑熊猫’。”
“……”
店员脸上的微笑僵了一瞬。
……
“呃……”
一旁，泰佐洛拿钱包的手微微一顿。
说实话，五万两千贝利这个价格，在香波地这种地方确实算不上贵。
那些真正的高档店铺，比如‘相扑熊猫’的专营店，一件外套就值这个价儿。
可问题是，他身上除了赎买史黛拉的那笔钱，剩下的满打满算也只有不到一万贝利，根本就不够。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开口要不换一家更便宜的店什么的……
但一沓贝利忽然递到他面前。
“给。”
奥西的手伸着，一沓钞票被夹在纤细白皙的食指和中指间。
“算借你的。”
“既然是去见心上人，自然要用最帅气的一面。”
奥西的语气轻描淡写……她的眼睛隔着那张古怪的面具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复杂的情绪，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鼓励。
泰佐洛看着那沓贝利，又抬起头看向奥西。
他想说点什么。
比如“不用了”，“我知道一家更便宜的店”，“我们才认识一天你不必如此”……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接过了那沓贝利。
“……谢谢。”
他的声音有些哑，却格外郑重。
他是真的，真的非常感谢奥西。
明明只是萍水相逢，明明只是自己帮了她一个小小的忙——甚至那忙也算不上什么，不过是带她躲开了一个黑心商贩，又带她去本地市场买了便宜的水果而已。
可她呢？
请客吃饭，借钱买衣，一会儿还要陪着自己一起去奴隶商人那里……
这种程度的善意，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除了史黛拉之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向他展露如此热烈的善意与支持。
热烈得就像她那一头火红的头发，照得他心里暖洋洋的，烫得他眼眶发酸。
他咬着嘴唇，用力地看着奥西，像是要把这张戴着面具的脸刻进记忆里。
“这钱——”
他一字一句，郑重得像是在发誓。
“我一定会还你的。”
“嘛～不着急。”
奥西双手背在身后，依旧是那副万事不挂心的姿态。
她转过身，迈步走出服装店。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