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乔亚，盘古城，权力之间。
空每次走进这间大厅，都会产生一种奇异的错觉——仿佛自己不是踏在实木地板上，而是踩进了一片冰冷的、凝固的虚空。
空气里弥漫着某种说不清的香味，像是花香，又或者是某种顶级的熏香……但在空的感知中，那香味则是一种更抽象的、属于权力本身的味道——冷，干，不带一丝人情味。
他已经来过这里无数次了。
可每一次，那种浑身不适的感觉都不会减少半分。
五位老者已然就座，或者说他们从一开始就一直就坐在那里。
“弗林圣死了。”
最先开口的是萨坦圣，他的声音依旧是那般平淡。
“在香波地群岛，被【冥姬】所杀……”
“据说海军是在事后才赶到现场的，而且还没能留住凶手。”
“这也难怪，毕竟对方是那个【冥姬】……几年前那塔尼亚圣的陨落，所有证据也都指向她。”
“不过，一个天龙人的陨落，终究是需要一个交代的。”
五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五根手指在桌面上依次叩击，节奏从容，不带情绪……而后他们的目光才齐齐落在了空身上。
空微微低下头。
“这件事是我的失职。”
“因为战国和卡普此时仍在东海，所以接到消息后我们第一时间能派出人手只有波鲁萨利诺中将……”
“……”
五老星交换了一个眼神——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五道目光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又各自收回。
“波鲁萨利诺……记得是你说的那个未来的大将替补之一吧？”
“在战国和和卡普不在的情况下，以他的果实能力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倒也怪不得你。”
“在罗杰那番演讲后，大海上的情况愈来愈乱了……海军现在的摊子铺得太开，高端战力捉襟见肘——这是事实。”
五老星依然没有动怒的迹象。
甚至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理解，像长辈在听晚辈解释一件并不算太严重的事。
空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
“确实如此……但天龙人在离海军本部如此之近的地方遇刺，我作为元帅也是难辞其咎。“
“我愿为此事引咎辞职。”
空低着头，将心中酝酿已久的辞职请求说出口。
这是他经过反复考量后才做出的决定……
无论是天龙人遇刺还是罗杰临刑前的那番话导致了大海贼时代的开启，让世界陷入混乱……
这些事都需要有一个足够分量的人出来承担责任。
而作为海军元帅的他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况且空早在讨伐红伯爵之后就已经有了卸任的打算……他年事已高，海军需要一个更有胆识和谋略的年轻人来领导。
“……”
在空说出这番话后，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五老星一个个沉默着，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终，还是萨坦圣轻轻摆了摆手。
“辞职就不必了。”
“混乱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海贼的数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这个节骨眼上，海军需要一个熟悉全局的元帅，不宜出现重大的变动。”
“没错……战国现在还不能动。”
另一人补充道，其余五老星也是认可点头。
一旦战国在此时升任元帅，那么海军就将进入了尴尬的无大将时代……不仅如此，空也会按照惯例被按到‘三军总帅’这个虚职上，以拱卫玛丽乔亚。
那么到时候海军能动的高端战力就只剩下一个卡普……
……
“你提的那三个大将候补人选我们也看了……但正如你所说的，他们的资历还太浅。”
“正好趁这个机会让他们好好磨砺一番，等局势平稳下来再谈元帅变更的事吧。”
空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他当然知道这些。
他和战国选中的三位大将的人选——萨卡斯基、波鲁萨利诺、以及因为参与红伯爵讨伐而升任中将的库赞……
他们虽然都已是中将，但要真正扛起“大将”这两个字的分量，还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
而如果他现在辞职晋升三军总帅，那就和和战国一样，将被绑在更宏观的棋盘上，不能轻易下场。
海军相当于平白少了一个大将战力。
空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道：
“那么，启动世界征兵如何？”
“从各个加盟国招募强者，直接授予军衔，以此快速补充高端战力。”
这次五老星没再沉默，而是立刻给予了否决。
“还没到需要做到那种程度的时候。”
“我们已经有了贝加庞克。”
“科学部队的投入正在逐步扩大，足以弥补海军的战力缺口。”
“如今罗杰已经处刑，金狮子也被捕了……这个时代最大的威胁已经不复存在，剩下的不过是些不成气候的海贼。”
“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大动干戈。”
五道声音依次落下，像五枚棋子落在棋盘上，将空的提议逐条封死。
空站在那里听着，倒也没觉得意外。
他知道，这些代表着世界政府最高权力的老者，他们眼中的利益与自己、与海军的利益并不完全一致。
说好听点就是——他们的视野比海军更广，考量比单纯的军事层面更复杂。
总之——平衡，才是他们最在意的东西。
因为平衡代表着稳定，对于一个掌控世界的庞然大物来说，一旦失去稳定那往往就代表着——致命。
与平衡稳定相比，平民的性命，海贼的性命，海军的性命，乃至所谓的天龙人的性命，在他们眼里都不过只是一个数字。
“……我明白了。”
空微微抬起头，表情没有出现什么变化。
“那么，关于弗林圣家族那边的安抚工作……”
“这件事你就不必操心了。”
“我们会处理。”
“你只管管好海军。”
“不要让这所谓的大海贼时代的风浪，掀翻了这艘船。”
“……”
“我知道了。”
空后退一步，行了一个军礼，然后转身离开。
……
空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厚重的雕花大门缓缓合拢，将最后一丝不属于这里的温度也隔绝在外。
权力之间重新沉入那片亘古不变的寂静中，只有冰冷的阳光透过玻璃，将那五道身影拉长到有些扭曲的程度。
“大海贼时代……”
萨坦圣依旧事最先开口的那位……只不过因为已经此时没有的外人，所以他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的情感。
“罗杰倒是临死前给世界丢了一颗不小的石子。”
“涟漪已经泛开了。”
另一位五老星接过话，语气也不见轻松。
“从各处传回的情报来看，涌入新世界的海贼数量正在呈指数级增长。”
“不管是那些无知的愚民，还是原本就藏在角落里的亡命之徒，如今都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麻烦。”
“但也不全是坏事。”
留着八字胡的沃丘利圣摇了摇头，旋即目光在其他四人之间扫过。
“先让他们自己去厮杀好了。海贼杀海贼，总比我们动手要省力。”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