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掌柜?”
方寒微微一怔。
父亲方正原本不过是方家旁支,在族中素来不起眼,只在城中一间小小商铺担任账房。
如今竟成了掌管数十家店铺的大掌柜,手下掌管着数百人的生计,这变化不可谓不大。
“你爹他呀,嘴上说累,心里可欢喜得很。”
林婉笑着说。
“今天天刚亮便出了门,我说他两句,他倒振振有词,说什么‘儿子这么出息,当爹的总不能给儿子丢脸’。”
方寒听母亲学着父亲的腔调说话,不由得笑了笑。
便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爽朗的大笑。
“寒儿当真回来了?我还当是下头的人糊弄我呢!”
话音未落,方正已大步跨进了院子。
他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暗蓝色锦袍,腰间束着一条玉带,脚踏皂靴,整个人看起来比数月前精神了不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方正的目光在方寒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用力拍了拍方寒的肩头。
那只手粗糙而有力,掌心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带着一种属于父亲的、沉默而厚重的力量。
一家人在厅中落座,侍女奉上热茶与点心,随即悄无声息地退下。
方莹窝在母亲身边,把玩着手腕上那对新得的玉镯,不时举起手来对着光看,小脸上写满了欢喜。
方正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润了润略显干涩的喉咙,这才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落回方寒身上,将方寒离开这段时间家中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地讲给方寒听。
方寒静静听着,不时点头,偶尔插上一两句问话。
待方正说得差不多了,方寒才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父亲。
“爹,你那大掌柜当得可还顺心?若是累的话,便把差事辞了也无妨。”
“如今的我,每月光是挂靠收入,便不下几十万两,供给家中开销绰绰有余,你大可享享清福。”
方正闻言,摇了摇头。
“累倒不累,就是偶尔去铺子里转转,翻翻账本,看看进项,清闲得很。”
“而且这差事报酬丰厚,还有不少津贴,远不是爹当初那个小店铺账房能比的。”
他转而笑道。
“若让我闲下来,反倒浑身不自在。”
他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放下。
“你也知道,爹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最大的出息也不过是做到小店铺的账房,如今手里管着几十家铺子,说句实话。”
方正顿了顿,眼底深处有一丝光芒微微闪烁,那是他平素极少流露的、属于一个中年男人的骄傲。
“爹心里头,挺喜欢这差事的。”
方寒看着父亲那张有了几分皱纹却眉飞色舞的脸,没有再劝。
“既然爹喜欢,那便做着,若有什么难处,只管与家主说便是。”
“我知道。”
方正点了点头。
林婉坐在一旁,看着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放下,目光在方寒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开口。
“寒儿。”
她的语气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子意味深长。
方寒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林婉放下茶盏,那双温婉的眸子看向方寒道。
“你爹在你这个年纪,早就已经娶了我,你也需要考虑考虑了。”
方寒放下茶盏,无奈地笑了笑。
“娘,我才二十岁,怎的就开始催婚了?”
“二十岁还小?”
林婉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你在凉水城看看,哪个二十岁的男儿不是已经定了亲?娘像你这个年纪,你都已经会跑了。”
方寒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不过,娘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林婉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你如今的身份,说媳妇不能太过草率,等你有中意的女子,咱们再议。”
方寒沉默了片刻,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一双清冷的眸子。
那双眸子紫纱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却澄澈得如同寒潭之水,偶尔望向他时,眼底深处会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光芒。
那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眼睛。
“若要说喜欢的女子,倒也的确有一个。”
方寒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
林婉的眼睛顿时亮了,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
“是哪家的姑娘?叫什么?多大年纪?长得如何?”
这一连串的问话让方寒有些招架不住,连忙抬手告饶。
“她叫云浅月,是我同一年入门的宗门弟子。”
方寒迎着母亲那愈发亮起来的目光,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性子清冷些,但人是极好的。”
“云浅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