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寒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
他屏住呼吸,《归墟藏元术》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疯狂运转。
周身气息如同被无形之手彻底抹去,心跳变得缓慢而悠长,皮肤温度与环境融为一体。
整个人便如同一截真正的枯木、一块没有生命的顽石。
目光落向数里之外,那道气息传来的方向。
隐约可见,数里之外有一处隐蔽的山坳。
山坳四周峭壁环绕,内里林木茂密,雾气氤氲。
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筛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斑驳而黯淡的光影。
那道气息,便在那山坳深处。
‘应该没有发现我!’
方寒一动不动,便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他的感知死死锁定那道气息所在的位置,心神高度集中,感知着那道气息的每一丝变化。
平稳。
深沉。
没有异常波动。
片刻后,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线。
那头宗师级妖物,应该没有发现他。
若发现了,那道气息绝不会如此平稳。
“呼——”
方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没有急于行动,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确认那道气息确实没有任何变化,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
心念微动,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巴掌大小的纸条与一根以细竹管套着的炭笔。
纸条是出发前便备好的,材质柔韧,不易破损。
炭笔则是以细竹管套着,笔尖削得极细,便于书写小字。
方寒将纸条摊在掌心,以炭笔在其上快速书写。
他的动作极轻极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炭笔在纸面上划过,留下一行细密而清晰的小字——
“宗师级妖物已发现,位于青崖山西北方向约四百里处,一处山坳中……”
写罢,他将炭笔收入储物戒,又从怀中取出那只精巧的竹笼。
竹笼以细篾编成,巴掌大小,里面静静卧着一只羽毛呈淡蓝色的雀鸟,喙尖爪细,一双眼睛灵动有神。
正是苏婉白分发给众人的信鸟。
方寒将纸条折叠成细长条,以一根极细的丝线仔细绑在信鸟的腿上。
他的动作依旧极轻极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绑好纸条,他双手捧起信鸟,轻轻向上一托。
信鸟双翅一振,无声地飞起,在枝叶的缝隙间穿梭,很快便消失在天际。
方寒望着信鸟消失的方向,缓缓收回目光。
他没有离开,依旧伏在那棵古木的枝桠之上,一动不动。
《归墟藏元术》全力运转,将自身气息压制到极致。
《千里锁魂》的感知一直持续,感知着那道依旧平稳深沉的宗师级妖物气息。
现在,只需等待宗师强者赶来。
……
山谷之中。
十余位追踪者散坐于谷口附近的青石与倒伏的枯木上,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低声交谈,有的闷声不响地擦拭着手中的兵刃。
气氛沉凝,如同压着一层看不见的阴云。
“诸位,此番虽未能追踪到那妖物,却也并非全无收获。”
苏婉白将手中那七八片墨黑色的鳞片收好,目光扫过众人,温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至少我们知晓了它的手段——以鳞片为饵,分散气息,引诱追踪者追向错误方向。”
灰袍老者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苏长老,知道它用的什么手段又有何用?找不到它的藏身之处,一切都是空谈。”
唐军闷声道:
“那畜生将气息分散向四面八方,每一道都真假难辨,我等追出数百里,只寻到鳞片,连它的影子都未曾见到。”
“这等手段,已非寻常追踪之术所能破解。”
盲眼妇人以竹杖轻轻点地,声音沙哑:
“老身追踪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狡诈的妖物,它居然将自身气息附着于鳞片之上,又让鸟兽衔着鳞片四散而去。”
“我等循着气息追踪,实则是在追那些鸟兽,而非妖物本身。”
苏婉白默然。
在场这些追踪好手,哪一个不是浸淫此道数十年?此次追踪失败,显然让他们颇受打击。
罗琦负手立于一块凸起的青石之上,面色冷峻,一言不发。
那双渗人的眸子望着谷外苍莽的山林,瞳孔深处阴沉之色几乎凝成了实质。
灰袍老者叹了口气:
“此番我等十几人一同出手,却尽数被那畜生耍得团团转,传出去,怕是要贻笑大方了。”
唐军道:
“贻笑大方倒还是其次,那妖物一日不除,青阳郡便一日不得安宁,我等却连它的踪迹都寻不到,这才真正让人憋屈。”
苏婉白轻轻叹了口气。
作为此次搜寻的主事之人,她肩上的担子比任何人都重。
听雨楼一位二品长老折在那妖物爪下,若不能利用好这位二品长老以性命换来的线索,她无颜回宗面见宗主。
便在这时,谷口传来一阵轻微的扑翅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