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手中念珠微微一顿，那双半睁半闭的眸子睁开了一线，露出其中清澈而深邃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倒也未必。”
顾长青开口了。
他的声音苍老而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沈默侧首，目光落在顾长青身上。
慧明也睁开眼，那双清澈的眸子望向顾长青，眼中带着几分探询。
“还有一人，尚未返回。”
顾长青的目光依旧落向山谷，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沈默微微一怔，随即想起了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山谷中那十余道身影，确实，还有一人未归——那个青玄门派来的年轻人。
“顾施主说的，可是贵宗那位方寒？”
慧明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种出家人特有的从容。
“正是。”
顾长青微微颔首。
“看来顾施主对门内这位弟子颇有信心。”
慧明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轻，轻得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却带着几分了然。
顾长青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信心谈不上。”
他的目光落向方寒离去的方向，那里林木苍莽，雾气氤氲。
“只是此子在追踪秘术上造诣极高，论追踪之能，在青阳郡确已少有人及，不过，能否追踪到那只宗师级妖物，仍是难说。”
慧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重新垂下眼帘，手中念珠缓缓拨动。
沈默负手而立，目光落向方寒离去的方向，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山风拂过，古木枝叶沙沙作响。
三位宗师的身影在斑驳的光影中若隐若现，便如同三尊亘古便立于此处，已彻底融入了这片山林的雕塑。
……
密林深处。
“唰！”
方寒的身影如同一缕无形的风，在古木与乱石间无声穿行。
《风神步》小成之后，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却没有带起丝毫风声，便如同一缕真正的风，融入了这片苍莽的山林。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
《千里锁魂》的感知中，那道微弱的宗师级妖物气息始终若隐若现。
有时清晰了几分，仿佛就在前方不远处；有时又淡薄下去，几乎要从他的感知中彻底消失。
每一次气息变淡，方寒都不得不停下脚步，全力催动《千里锁魂》，从那庞杂的气息之海中重新捕捉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
宗师级妖物的敛息手段，比他预料的更强。
这头妖物，不仅狡诈，而且极其谨慎。
它留下的气息本就微弱得几乎不存在，又经过某种手段的遮掩，便如同一粒尘埃落入了茫茫大海，若非他将《千里锁魂》修炼至圆满之境，绝无可能追踪到现在。
十里。
数十里。
百里。
方寒的身影在密林中无声穿行，那道气息虽然微弱，却始终没有彻底中断，便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他不断向前。
“嗯？”
行出数百里，方寒的脚步忽然微微一顿。
《千里锁魂》的感知中，那道一直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气息，忽然变得清晰了几分。
那清晰感并不强烈，却真实存在——
便如同一盏原本被层层黑布包裹的灯火，忽然被掀开了一角，透出些许微弱却真实的光芒。
“难道？”
方寒的心跳微微加速。
他没有急于前行，而是停下脚步，全力催动《千里锁魂》，仔细分辨着那道气息的变化。
片刻后，他确认了自己的判断——不是错觉。
那道气息确实在变浓，虽然依旧微弱，却比之前清晰了不止一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丝隐隐的波动，身形再动。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却更加谨慎。
《归墟藏元术》始终全力运转，将自身气息压制到极致。
而随着往前，气息越来越浓。
方寒甚至能隐约感知到那股气息中蕴含的暴戾与阴冷。
又往前行了几十里。
‘找到了？！’
方寒的身形猛地顿住，落在一棵古木的枝桠之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数里之外，他感知到了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
不是残留的气息。
是一道活生生的、正在向外散发气味的气息。
那气息微弱得几乎不存在，却极其恐怖——阴冷，暴戾，深沉如渊，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压迫感。
它便如同一头蛰伏在深渊中的远古凶兽，虽然收敛了獠牙与利爪，但那属于食物链顶端猎食者的本能威压，依旧让方寒浑身冰凉。
‘宗师级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