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大军若敢千里北上,后勤线绵延百里,士卒疲于奔命,地形不熟,民心不顺,此乃自投罗网!”
“我军只需依托险隘坚守,再以精骑袭扰粮道,断其归路,不出数月,袁绍大军便会不战自溃,到那时,冀州可不战而定。”
“这,才是本将真正想要的结果。”
帐内众人轰然一震,尽数恍然大悟。
原来,辽东大捷、玄菟底定、主力陈兵辽西,全都是主公布下的迷局!
所有的动作,只有一个目的——引袁绍主动北上,再一举歼灭!
赵云上前一步,神色凝重,终于明白了几分:
“主公深意,末将略懂。只是……主公为何如此笃定,袁绍必定会再挥师北上?”
刘靖嘴角勾起一抹冷然笑意,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透彻:
“袁绍此人,本将知之甚深。”
“四世三公出身,心高气傲,刚愎自用,极好颜面,受不得半分屈辱。此前他派大军进犯广阳、涿郡,被我军奋力击退,一战损兵万余,终究是他败北而归,这口气,以他的性子,如何咽得下?”
“本将算准了他必会恼羞成怒,不计后果尽起大军北上复仇,一雪前耻。”
“所以本将才故意将主力尽数摆在辽东、辽西一线,做出幽州南部防线空虚的假象,就是要给他可乘之机,让他放心大胆地踏入我布下的天罗地网。”
说到此处,他眉宇间的失望之色骤然浓重,语气也沉了几分:
“可本将千算万算,终究是漏了一着。”
“我没料到,他这一次,竟能忍到这般地步。”
“黄忠、乐进只是稍稍击退他的前锋试探,他便立刻缩了回去,非但没有再发大军前来复仇,反而直接下令冀州全境死守不出,敢出战者斩。”
“他这一退一守,我苦心谋划许久的诱敌之计,尽数落空。”
一语毕,帐内再无半分声响。
诸将这才彻底明白主公心中的憾恨。
周泰忍不住怒声喝道:“袁绍竖子,枉称河北霸主,连一战的胆量都没有!!”
蒋钦亦是扼腕叹息:“若是他再敢倾巢北上,我军定叫他有来无回,如今这般龟缩不出,我军纵有千般谋略,也无处施展。”
典韦猛地一拍大腿,声如洪钟:“主公!若袁绍不来,我等便挥师南下,直接攻破冀州!末将愿为先锋,死战不退!”
赵云眉头微蹙,再度开口:“主公,袁绍虽固守不出,可难保不会临时变计,我军主力远在辽西,南部涿郡、广阳一线,会不会有失?”
这一问,道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隐忧。
刘靖闻言,脸上的失望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稳操胜券的从容。他缓步走回主位,落座之后,语气笃定而清晰:
“涿郡、广阳二郡,自有黄忠、乐进二位将军镇守,自始至终,从未有半分变动。”
“黄忠将军驻守涿郡,麾下精锐皆是百战老卒,城池险塞经营日久,扼守冀州北上咽喉,万夫莫开。乐进将军屯兵广阳,五千步骑精锐与黄忠互为犄角。二人皆是上将之才,守备森严,斥候四出,就算袁绍率大军来攻,也难越雷池一步。”
诸将闻言,心中大石稍稍落地。
有黄忠、乐进这两员虎将坐镇南线,纵然主力远在辽西,防线也稳如泰山。
而刘靖的布置,远不止于此。
他目光一沉,继续道出那支隐藏于暗处的致命锋芒:
“除此之外,本将早已从并州抽调四千匈奴精锐骑兵,又集结三千西凉铁骑,两部合计七千精骑,尽数交由梁兴统一指挥,全军屯驻上谷郡境内,隐匿于燕山山谷之中,对外秘而不宣。”
“匈奴骑兵擅长野战奔袭,西凉骑兵擅长冲阵破敌,两支皆是北疆顶尖精锐,机动性冠绝天下。他们的使命只有一个,无论涿郡、广阳二郡哪一郡失守,七千铁骑即刻驰援,断敌粮道,袭敌侧翼,与黄忠、乐进前后夹击,一举全歼来犯之敌。”
“上谷距涿郡、广阳的路程不算远,骑兵昼夜疾驰,几日可至,袁绍大军若敢北上,便是腹背受敌,进退无路,死无葬身之地。”
一番部署,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帐内众人听得心神激荡,看向刘靖的目光之中,充满了彻骨的敬畏。
赵云抱拳躬身,语气之中满是敬佩:
“主公神机妙算,布下如此天罗地网,袁绍若是敢来,必遭灭顶之。”
一直沉默不语的贾诩,此时缓缓睁开双眼,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沙哑而平缓:
“主公不必过于懊恼。”
“袁绍固守冀州,看似自保,实则自寻死路。冀州世家林立,各怀异心,田丰、沮授秉性忠直,与许攸、郭图之流素来不和,朝堂之内早已矛盾丛生。袁绍又优柔寡断,不能独断,守得越久,内部裂痕便越深。”
“我军只需稳守北疆,安抚民心,劝课农桑,囤积粮草,壮大实力,时间越长,冀州便越是疲弱。胜负之势,早已注定,绝非袁绍一城之守可以更改。”
刘靖抬眼看向贾诩,轻轻点头,眉宇间的郁气稍稍散去:
“文和所言,正是本将心中所想。”
他抬手轻叩案几,语气骤然变得果决凌厉,一道道军令清晰传出:
“传令下去,全军即刻整备军械,明日拂晓,猛攻辽西郡,务必三日之内破城,生擒严纲,彻底平定幽州全境。”
“传令黄忠、乐进,继续坚守涿郡、广阳,加固城防,多布斥候。”
“传令梁兴,七千铁骑在上谷郡继续隐匿待命,粮草军械足额供给,无本将军令,绝不许轻易显露踪迹,静待战机。”
“传令并州张辽,死死扼守边境,紧盯兖州曹操动向,绝不能给其半分北上支援冀州的机会。”
“传令蓟城各衙署,全力囤积粮草,打造军械,以万全之备,应对长久相持。”
军令一出,帐内文武齐齐躬身应诺,声震大帐:
“喏!”
众人依次领命退出,各司其职,帐内很快便只剩下刘靖、贾诩与赵云三人。
寒风依旧从帐缝之中灌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映得刘靖面容明暗交错。
他望着帐外沉沉夜色,良久不语,心中那一丝遗憾,依旧未曾完全散去。
广阳、涿郡一战,袁绍虽败,却让刘靖麾下付出了不少的伤亡。
刘靖本就等着袁绍被那一点虚假的优势冲昏头脑,再度大举北上,好凭借地利一举重创冀州主力,一雪前耻,也彻底奠定河北霸主之位。
谁能想到,一向刚愎自大的袁绍,竟在这一刻变得如此隐忍怯懦。
一场本该酣畅淋漓的歼灭战,硬生生被拖成了漫长无期的对峙。
这,才是让他最为失望之处。
贾诩却依旧神色平静,淡淡开口:
“主公,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袁绍固守,我军便可从容稳固北疆,收辽东、定玄菟、抚诸胡、平辽西,待根基牢不可破之时,再南下争锋,冀州便是囊中之物。”
“一时之憾,换千秋之业,值得。”
刘靖缓缓回身,看向贾诩,脸上的失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股惯有的沉稳与锐利。
他抬眼望向辽西郡的方向,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撼动的信念:
“你说得对。”
“袁绍既然想守,那便让他守。”
“辽西将定,幽州归一,我便领兵南下,好好与他较个高低。”
话音落下,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传令兵的高喊。
“启禀主公!辽西城内严纲遣人送来降书,愿献城归降,全军归附!”
刘靖听到这个话,微微一怔,这个消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之前就派人进城里面想要劝降严纲,但是被严纲断然拒绝了。反倒对刘靖派去的使者恶言相向,如今竟然想要降了,这倒是个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