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遵命!”赵云目光锐利如剑,一身战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最后,刘靖看向贾诩,语气稍缓:“文和,今夜营中虚实布置,便交由你统筹。中军大帐灯火如常,哨兵松懈如常,营帐被褥如常,务必让严纲深信,我军毫无防备。”
贾诩微微躬身:“属下遵命,定不让主公失望。”
刘靖抬眼望向帐外沉沉夜色,声音冰冷而坚定:“传令全军,今夜表面解甲安寝,暗中披甲执刃,枕戈待旦,无令不动。”
“我要让严纲高高兴兴地来,痛痛快快地死。”
“喏!”
诸将齐声应诺,各自领命退出大帐,连夜部署伏击之事。整个大营看似寂静如常,灯火次第熄灭,仿佛早已陷入沉睡,可暗中却早已刀出鞘、箭上弦,一张死亡大网,正悄然张开,静待猎物入网。
中军大帐之内,炭火依旧温暖。刘靖负手立于帐前,望着辽西郡城的方向,神色平静无波。贾诩缓步走到他身侧,轻声道:“严纲也算一员悍将,可惜愚忠,终究难成大事。”刘靖轻轻点头,语气淡淡:“各为其主,本无对错,只是他选错了路,也选错了对手。他死守孤城,行此险计,不过是自取灭亡。”
“我给过他生路,是他自己不要。”
贾诩不再多言,只是静静陪着他,等待夜幕最深之时的到来。
与此同时,辽西郡城,太守府大堂。
张顺出城之后,严纲便片刻不得安宁。他一身玄甲,在大堂中来回踱步,甲叶相撞轻响不断,眉头紧锁,眼神焦灼,心神不宁。他时而驻足望向窗外,仿佛要穿透夜色看到刘靖大营的动向;时而握紧刀柄,指节泛白,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每过一刻,他都觉得度日如年。
忽听得府外马蹄声急促而来,亲卫连滚带爬冲入堂中,高声禀报:“将军!张顺回来了!”
严纲精神猛地一振,大步冲到堂口,声音都有些发紧:“快!立刻叫他进来!”
张顺快马奔回城中,一路跌跌撞撞冲入大堂,见到严纲,当即跪倒在地,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狂喜:“将军!成了!刘靖他信了!”
严纲正一身玄甲,端坐主位,手中紧按腰间刀柄,闻言猛地站起身,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张顺的衣领,双目圆睁,厉声追问:“当真?他没有半分怀疑?”
张顺连连点头,喘着粗气道:“千真万确!将军!小人依您吩咐,谎称城中诸将不肯归降,请求宽限一日,那刘靖丝毫没有起疑,当场便答应受降!”
“他还说……说将军归降之后,表奏朝廷,封您为辽西郡都尉,依旧统领旧部,镇守辽西,待遇从优!只待明日一早开城!”
“哈哈哈!好!好!好!”
严纲仰天大笑,声音之中满是得意与狂傲,松开张顺,大步走回堂中,眼中精光暴涨:“刘靖啊刘靖,你纵有神机妙算,终究还是骄兵必败!”
“你以为我严纲是真心归降?你以为辽西唾手可得?今夜,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堂下诸将见状,也纷纷面露喜色,上前低声道贺。
“将军神机妙算!那刘靖接连大胜,必定骄纵大意,我军今夜劫营,定能一举击溃其主力!”
“只要击溃刘靖,我军便可重据辽西,封锁要道,隔绝幽州与辽东,只要公孙将军的援军一到,我军便可转危为安!”
“届时刘靖大败,军心溃散,我军再乘胜追击,定能收复失地,重振公孙将军声威!”
听着麾下诸将的话语,严纲脸上的狂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难明的沉郁。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大堂之内,很快便只剩下他一人。夜色沉沉,灯火昏黄,映得他面容阴晴不定。
他缓缓走到窗边,望着城外连绵数十里的刘靖大营,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惋惜。
说实话,他并非不敬佩刘靖。比起刚愎自用、猜忌寡恩、只顾自身安危的公孙瓒,刘靖显然是更值得追随的明主。刘靖用兵如神,赏罚分明,善待百姓,体恤将士,胸襟气度、谋略才干,都远胜公孙瓒数倍。若是能归降这样的主公,他未必不能建功立业,名留青史。
只可惜,忠臣不事二主。他深受公孙瓒拔擢之恩,食其俸禄,为其爪牙,镇守辽西,重任在肩,岂能背主求荣?如今他身陷绝地,前有大军压境,后无退路可走,但开城归降,纵然刘靖不杀他,他也无颜面对公孙瓒,更无颜面对天下人。
他唯一的生路,就是胜。夜袭劫营,击溃刘靖,守住辽西,切断幽州与辽东的联系,死守待援。唯有如此,他才能活下去,才能不负旧主之恩。至于刘靖许诺的郡都尉之位,在他眼中,不过是镜花水月,一文不值。
“刘靖,别怪我心狠。”
“你我各为其主,战场之上,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今夜,我便让你知道,我严纲,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严纲眼中狠厉一闪而逝,转身大步走出大堂,声音冰冷如铁,对亲卫下令:
“传令全军,三更造饭,四更集结,全部轻装简行,去掉重甲,短刀利兵,战马衔枚,蹄裹软布,不许发出半点声响!”
“全军出城之后,直奔刘靖中军大帐,不问其余,只管纵火冲杀,以乱敌军心!”
“今夜一战,退者斩!动摇者斩!贻误战机者斩!”
三道斩令,声震四野。辽西城内,顿时陷入一片紧张而死寂的备战之中。将士们悄然披甲,磨利兵刃,战马安静伫立,整座城池如同一只潜伏的凶兽,只待夜色最深之时,露出獠牙。
他们所有人都坚信,计谋天衣无缝,刘靖毫无防备,今夜必将大获全胜。他们不知道,从使者张顺走出刘靖大营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便已经注定。
夜色渐深,月黑风高,星斗隐没,正是深夜最困倦、防备最松懈之时。四更鼓响,万籁俱寂。
辽西郡城城门悄无声息地缓缓开启,没有半分声响。严纲一身玄甲,手持长枪,亲自率领三千精锐,悄无声息地出城,朝着刘靖大营疾驰而去。三千将士闭口不言,马蹄落地轻软无声,队伍绵延,却秩序井然,显然是一支久经战阵的精锐。
远远望去,刘靖大营一片漆黑,灯火尽灭,寂静无声,只有几处岗哨燃着微弱的灯火,哨兵倚着长枪,昏昏欲睡,看上去毫无防备,一派松懈之态。严纲趴在草丛中,亲眼目睹这一切,心中狂喜几乎要冲破胸膛。
一切,都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
刘靖果然毫无防备!
他缓缓抬手,做出前进的手势。将士们如潮水般向前推进,悄无声息地逼近大营。营门虚掩,轻轻一推,便应声而开。
“冲!”
严纲再也按捺不住,高举长枪,厉声狂喝,声音撕破深夜的寂静:“杀!生擒刘靖!大破敌军!”
喊杀声骤然炸响!三千精锐如同饿虎扑食,疯狂涌入大营,见帐就烧,见人就杀,一时间火光四起,兵刃交击之声响彻四野。
然而,下一刻,严纲的心脏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