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哥,虽然制药社这事儿,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但是……”
突然声音一停,
冯庸眉头微挑,瞧着李子文,脸色凝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怎么?还有什么问题……”
“五哥儿,咱们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也要注意提防着外人。”
外人…在奉天,还有谁,值得张家和冯家提防。
随着李子文的目光扫过外边,冯庸突然一个激灵,吐出几个字
“你是说,日本人。”
只是眨眼的功夫,冯庸有些漫不经心,
“你这话……是不是多虑了?咱们办的是制药社,又不是兵工厂。”
“正因为是制药社,才更要当心。”李子文摇摇头,
“五哥,抗生素这东西,你我都知道意味着什么。外伤感染、肺炎、脑膜炎……不成也就算了……到时候一旦真成了……小日本会无动于衷。”
冯庸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知道李子文说的是实话。
“日本人能在东北开满铁、办银行、设特务机关,为了利益,可是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
“……他们敢来抢?当我东北军是泥捏的。”
“抢都是轻的。”李子文冷笑一声。“配方、技术、设备、人手……他们能拿走的绝不会客气。拿不走的,就毁掉。五哥别忘了,关东军在奉天可是有驻军的。”
李子文的一句话,直接敲在冯庸的心头上。
关东军!
“五哥儿…日本人别看着客气,骨子里是狼,而且是头喂不饱的狼。”
“那你的意思是…?”
冯庸刹那间也警惕起来,
之前没有注意也就罢了。
现在听李子文一说…
对日本人的了解……越琢磨越觉得小日本真能干的出来这事。
“五哥,那个旧货场,显眼…制药社可以挂在那里,正好当个招牌,但真正的实验室和生产线,得放在别处。”
冯庸也站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李子文点点头,“对。奉天的厂子,该建建,该开开,该招人招人。但核心的东西,咱们不能放在那里。日本人来看了,随便他们看,反正看了也学不会。”
……
冯庸离开之后,答应吴语棠和金敏之的礼物,也找人送了过来。
时间不知不觉,又到了三四天后。
颠簸了四五个小时,车子终于进了北平城,
李子文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透过车窗往外看。
街上的景象和当初离开之时没有太多的变化。
酒楼,茶馆…戏园子,依旧热闹。
街道上之上,提笼遛鸟落魄旗人…
贩夫走卒…拉着黄包车穿梭其中。
只不过…不同于往日的是,
每隔几步就偶尔能看见袖子上缠着黑纱的行人。
“先找个地方落脚。”刘鸣九在后座上说,“然后去治丧委员会递名帖。少帅交代了,礼数要周全,但咱们也不必过于张扬。”
李子文点了点头。
奉系和国民党之间的关系,微妙得很。
当初孙先生北上本是应冯焕章之邀,共商国是,可段祺瑞执政府还在,张作霖也还在。
倡导的“国民会议……谋求和平统一……废除一切不平等条约,取消列强……在华特权”
这些主张,在奉系和皖系的抵触之下,是一个也没有实现…
如今人没了,各方势力明面上都在哀悼,
暗地里谁知道怎么盘算。
车子在西长安街附近的一家院子门前停下。
这里是张学良在北平的一处宅院,如今正好落脚。
刘鸣九去安排住处,李子文站在门口先等了片刻。
街对面就是一个报摊,围着七八个人。有人拿着报纸,念给不识字的人听,
“……孙先生遗嘱上说,余致力国民革命凡四十年,其目的在求之自由平等……现在革命尚未成功,凡我同志,务须依照余所著《建国方略》……《建国大纲》……《三民主义》,继续努力,以求贯彻……”
念报的人声音发颤,听报的人一声不吭。
李子文目光闪过,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后…
听见里面刘鸣九的动静,
“给我来份报纸。”
付了钱后,拿着报纸,转身进了院门。
三月十九日…
孙先生的灵柩由协和医院礼堂,移至中央公园社稷坛大殿公祭
清晨…
刘鸣九,李子文和几位其他奉系的代表,也早早的出发。
到了地方…
刘鸣九就先上前递上张作霖和张学良的名帖和亲笔信。
门口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接过去看了看名帖,过了一会儿,
才抬起头来,
“张少帅有心了。请稍等,我让人带你们进去。”
不多时,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引着几人往里走。
礼堂内
正中悬挂着孙中山先生的遗像。
遗像两侧,挂满了挽联。白布黑字,密密麻麻。
李子文一眼扫过去,段祺瑞的、吴佩孚的、冯玉祥的……
还有一些工会,大学团体代表的…
案旁站着几个人,正在低声交谈。
其中为首一人,约摸四十来岁,一身西装,臂带黑纱,模样端正,有几分斯文,只是远远看去,神情沉静却暗藏一丝阴郁。
瞧着模样,李子文一眼认出……
汪精w
“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如果当初,真的牺牲在狱中,或许在历史上,就是一下谭嗣同。
只不过后来…
什么曲线救国…妥妥的一汉奸。
而不远处,还有孙先生之子…孙科
以及国民d的一众人物。
刘鸣九上前几步,朝着孙科拱手道,
“孙先生,奉天大帅派我等前来吊唁,这是少帅的亲笔信。”
孙科接过信,展开看了看,叹了口气,
“张少帅有心了。孙先生北上之时,曾与少帅在天津见过面,不想竟是永诀……”
说着,眼眶又红了几分,声音沉重的说道,
“请转告少帅,家父虽去,遗志尚在,望各方同志,共同努力。”
刘鸣九连连应了,又简单寒暄了几句,便领着李子文到遗像前行礼。
鞠躬。默哀。献花圈。
等到结束之后…又过了一会
奏乐声响起
几个人手抬灵棺入场,棺上覆盖着青天白日的旗子。
汪精w为首…
而汪之后,还有几位熟人,李烈j、戴季t、邵元冲,
大多都是国民d的人…
孙先生去世以后,
北平的临时国会,本打算为其举行国葬典礼,
但由于名义之争。
国民d不少人认为南方大元帅府尚未取消,孙段两政府本属对立,
若举行国葬,等于自行取消南方政府。
因此国民d宛然拒绝国葬主张,
党葬的条件又不成熟,
因此只是举办了隆重的葬礼和一系列声势浩大的治丧活动。
等到几人走过…李子文又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陈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