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宁?
这个名字,他隐约听过,似乎是荆扬一带有名的江湖豪士,水上功夫极为了得。
他们消息之所以灵通,是因为刘靖经常把从南边得到的情报,转交周泰、蒋钦二人研读。南边爆发的水战、知名的水军将领、江上有声望的水贼,都会一一讲给二人参考,为将来南下作战做准备。
毕竟刘靖志在天下,终究要挥师南向,先让周泰、蒋钦熟悉南方战法,总归是错不了。而甘宁,正是这几年声名鹊起的新锐人物。
要说出道时间,周泰与蒋钦投奔刘靖时,甘宁还未扬名,双方自然不曾相识。只是关于他的事迹,军中上下多少都有耳闻。
可这般人物,怎么会突然跑到幽州渤海湾来投奔?
“口说无凭!你可有燕侯府文书?”军侯高声喝问。
甘宁朗声笑道:“某自千里之外来奔,何来文书?我这一身本事,一船兄弟,便是最好的凭信!”
他语气狂傲,却不失磊落:“若燕侯不敢用我,我即刻掉头便走,绝不纠缠!但你可转告燕侯——得我甘宁,可定江海;失我甘宁,不过少一江湖人而已!”
岸上军侯沉吟片刻。
燕侯如今正在广纳天下人才,若真是豪杰来投,被自己贸然赶走,必定耽误大事。
可若是奸细,责任他担不起。
最终,他沉声道:“你独自一人,乘小舟近岸!其余人船不得擅动!敢有异动,乱箭齐发!”
甘宁毫不犹豫:“好!”
他当即放下小舢板,独自一人跃上船,摇橹向着岸边划去。
他水性精绝,小舟在浪涛之中灵活如鱼,很快便稳稳靠岸。
甘宁跳下水,双手高举,表示并未携带武器。
阳光洒在他年轻而英挺的脸上,虽一路风尘,却难掩那股剽悍不羁的锐气。
守军上前,依令将他暂时看管,并未苛待,同时立刻派出快马,直奔蓟城,向水军左右都督——周泰、蒋钦急报。
蓟城,水军大营。
周泰与蒋钦正在校场检视水军操练。
两人皆是刘靖最信任的水军统帅,职位为左右都督,执掌幽并全部舟师。
而他们二人,早年也是水贼出身,纵横江河,后来投奔刘靖,凭战功一步步坐到如今的位置。
所以一听说有个二十出头、名叫甘宁的年轻人,自称江湖出身,渡海来投,两人眼睛瞬间就亮了。
“哦?江湖儿郎来投?怕是水上漂的水贼?”蒋钦摸着下巴,哈哈一笑,“有意思,咱们当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周泰性格沉稳,却也露出几分笑意:“水上来的,多半懂水性、熟船战。这年头,真正能打水仗的人不多。何况敢孤身渡海投奔,胆子不小。”
蒋钦拍了拍他肩膀:“走,看看去!咱们俩都是老水贼了,瞧瞧这小子是真豪杰,还是装样子的毛头小子!”
两人当即带人赶往渤海沿岸水寨。
抵达之时,已是傍晚。
甘宁被安置在水寨一处干净的营房之中,并未被关押,只是不得随意出入。
沈弥、娄发等人则被安排在船上,妥善看顾,衣食不缺。
周泰、蒋钦一踏入营房,便看到了端坐屋中的甘宁。
年轻、挺拔、眼神锐利,一身江湖气,却不猥琐,反而带着一股坦荡桀骜。
蒋钦当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也带着几分同路人的亲近:“你就是甘宁?听说你在荆扬一带,也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
甘宁起身,拱手行礼,态度恭敬却不卑微:“在下甘宁,见过两位将军。久仰周将军、蒋将军大名,二位纵横江河,归顺燕侯之后,立下无数战功,乃是我辈的榜样。”
他是真心敬佩。
同样是水贼出身,周泰、蒋钦能得到诸侯重用,执掌一州水军,封侯拜将,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道路。
周泰打量他片刻,缓缓开口:“你年纪轻轻,便敢带着兄弟渡海北上,胆子不小。就不怕燕侯不见你,反而把你当奸细拿下?”
甘宁坦然道:“燕侯若连投奔之人都不敢见,那也不配让我千里来投。我信燕侯的气度,也信我自己的本事。”
蒋钦哈哈大笑:“好!够狂!我喜欢!不过我得告诉你,咱们主公,可不是一般人。”
他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几分骄傲:“主公以一县起家,十年平定幽并,军纪严明,爱民如子,用人只看本事,不看出身。像咱们这样的出身,在别人那里,顶多做个小卒,在主公麾下,却能做水军都督!”
周泰也点头:“主公赏罚分明,只要你有才干、肯忠心、能打仗,绝不会埋没你。蓟城如今开科举,不论寒门、士族、江湖人,只要有本事,都能出头。你投奔幽州,这条路,选得没错。”
甘宁听得心中激荡。
他在刘表手下,因为出身,受尽轻视,只做了一个小小县丞,终日被世家子弟白眼相对。
可在周泰、蒋钦这里,他感受到了同路人的理解,更听到了明主对待人才的真正态度。
“两位将军,”甘宁抱拳道,“在下不瞒二位,我在荆州,空有一身水战本事,却无人赏识。听闻燕侯重用二位,便知燕侯必是能容人、能用人的明主,故而毅然北上。”
蒋钦眼睛一挑:“哦?你也懂水战?”
“略知一二。”甘宁并不自谦,“大江大河,风涛浪险,行船、布阵、突袭、火攻,水下岸上配合,在下都有心得。”
周泰与蒋钦对视一眼。
两人都是水战行家,几句话便听得出来,甘宁不是吹牛。
蒋钦当即笑道:“光说不算,咱们考教你一番。”
他当即询问水战布营、船队队形、浅滩伏击、逆风行舟、斥候探路、粮草转运等一系列实务问题。
甘宁对答如流,条理清晰,见解独到,很多地方甚至比军中一些老水军吏员还要通透。
周泰越听越点头:“不错,是真懂行,不是花架子。”
蒋钦也拍了拍甘宁肩膀:“小伙子,有真东西!你这本事,留在荆州,真是埋没了!”
甘宁心中一松,抱拳道:“承蒙两位将军抬爱。在下只求能追随明主,为国效力,青史留名,不愿一辈子做草莽匹夫。”
周泰正色道:“你的才干,我与蒋都督都看在眼里。你放心,我们二人,愿意亲自将你引荐给主公。”
蒋钦补充道:“不过话说在前头,最终用不用你,给你什么职位,那是主公的决定。我们只能举荐,不能做主。”
甘宁连忙躬身:“能得二位将军举荐,在下已是感激不尽!一切但凭燕侯做主!”
与此同时,船上的沈弥、娄发,正坐立不安。
“也不知道甘兄弟怎么样了。”沈弥望着岸边灯火,忧心忡忡,“周泰、蒋钦都是大人物,会不会看不起咱们出身?”
娄发叹了口气:“难说。咱们毕竟是江湖人,不是正经士族,也不是职业军伍。万一燕侯不肯收留,咱们又该何去何从?”
沈弥沉默片刻,低声道:“其实我一路北上,看到幽州田地整齐,村落安宁,百姓脸上没有饥色,路上没有盗匪,官差不欺民,士兵不扰民……这样的地方,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娄发点头:“我也看出来了。燕侯此人,确实不简单。若真能留下来,咱们就算做一个普通士兵,也比在外面漂泊强。至少能安稳,能有前程。”
“就怕人家不要我们。”
“不会。”娄发忽然坚定起来,“甘兄弟有真本事,周泰、蒋钦又是同路人,应该会帮咱们说话。只要咱们真心投奔,不藏二心,总有机会。”
两人低声商议,忐忑之中,又藏着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希望。
他们漂泊半生,太渴望一个安稳、公正、能凭本事吃饭的地方了。
而幽州,似乎就是这样一片土地。
水寨之中。
周泰、蒋钦已经彻底认可了甘宁的才干与人品。
蒋钦笑道:“你放心,我与周都督回去之后,立刻面见主公,把你的情况一五一十禀报。主公最喜年轻有为、敢闯敢拼的人,你才二十出头,有如此本事,主公十有八九会召见你。”
甘宁深深一揖:“多谢两位将军成全!大恩不言谢!”
周泰摆了摆手:“不必谢我们,要谢,就谢主公给了咱们所有人一条出路。记住,到了主公面前,不必卑躬屈膝,也不必狂妄自大,实话实说,展露本事即可。”
“在下谨记。”
周泰、蒋钦不再多留,当即告辞,连夜返回蓟城,准备向刘靖禀报甘宁来投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