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招出身只能勉强算不错,自幼好武事,读兵书,颇有勇力,更难得的是性情刚烈,重义气,在家乡也有些名望。
他目睹乡梓残破,豪强割据,有心觅一明主投效,匡扶乱世,却一直未得其人。
袁绍名声大,但门下多世家子弟,他一个寒门武人,恐难有出头之日。
公孙瓒倒是学了刘靖那一套,在青州拼命招募人才,并且明言,只要有本事,出身根本不重要。
其实天下人都看得明白,公孙瓒所做的这一套,完全是在仿照刘靖在幽并两州推行的用人之法。
可同样的事情,做出来的结果,却是天差地别。
源源不断的人才,向着刘靖治下的幽并两州涌来,可愿意投奔公孙瓒的人,却是寥寥无几。
只因太多投奔公孙瓒的人,最后都选择悄然离去。人人都说,公孙瓒为人骄横,苛待士卒,猜忌部下,绝非能成大事的明主。
相比之下,刘靖这位汉室宗亲,以雍奴一县之地起家,短短十年,扫平幽并两州,北却鲜卑,安定边民,治下法度严明,重用贤才,不问出身,唯才是举。
更让天下寒士心动的是,他开设科举,向天下所有有才干、苦无门路的人,敞开了一条堂堂正正的仕途之门。
这消息,如同长夜之中一盏明灯,瞬间照亮了牵招这样的人前行的路。
于是,牵招毅然辞别家乡,北上幽州。一路风餐露宿,历经艰险,终于在这一年秋末,赶到了蓟城,并顺利报名参加了燕侯府第一次举办的科举初试。
凭借扎实的武艺与兵学素养,他顺利通过武科与策论考核,拿到了来年春天复试的入场券。
这一日,燕侯大军凯旋入城。
牵招站在围观的百姓之中,望着被万民欢呼簇拥的刘靖,望着那支甲械鲜明、士气如岳的精锐大军,心中翻涌着难以抑制的向往。
大丈夫生在世间,便当如此!
统率雄兵,平定乱世,救民水火,青史留名!
这,才是他牵招想要追随一生的主公。
“好威风的军队……”身旁一个本地青年忍不住啧啧赞叹,用胳膊轻轻碰了碰牵招,“兄台看呆了吧?咱燕侯的兵马,那可是天下第一流的!”
他说着,高高竖起大拇指。
牵招回过神,微微一笑,点头道:“确实雄壮威武,令人心折。在下初到蓟城,今日才亲眼得见燕侯天颜,与王师气象。”
“听口音,兄台不是幽州人?”那青年好奇问道。
“在下冀州安平人士,姓牵名招,字子经。”牵招拱手行礼,态度谦和。
“冀州人?那可是袁绍的地盘,听说那边也还算富庶,怎么跑到咱们幽州来了?”旁边立刻有人插嘴问道。
牵招坦然一笑:“在下听闻燕侯招贤纳士,不拘一格,更开科举,为天下贤才开晋升之路,故而不远千里前来投奔。前几日侥幸,已通过科举初试。”
“哎呀!原来是考过初试的贤士!”
周围人一听,顿时投来惊讶与敬重的目光。
在蓟城,燕侯最重人才,百姓也跟着敬重有本事、肯上进的人。能通过科举初试,便意味着绝非庸才。
“失敬失敬!”本地青年连忙拱手,“牵兄好眼光!投奔咱燕侯,绝对没错!只要你有真本事,不愁没有出头之日!你看城里那些将军,好多原先都是普通人,跟着燕侯,如今都封侯拜将了!”
“正是如此。”牵招重重点头,目光再次望向那支渐渐没入城门的大军,语气无比坚定,“我必定全力以赴,通过复试。若能得燕侯赏识,效力麾下,平定这乱世,方不负我平生所学。”
“有志气!祝牵兄高中!”
周围人纷纷道贺,气氛热烈而温暖。
大军入城,径直入驻燕侯府与周边军营。
刘靖回到府中,稍作梳洗,换上常服,便径直来到正堂。
留守的文武百官早已在此等候。
堂内肃穆,香烟轻绕。
刘靖端坐主位,目光沉稳,先论此次南线御敌之功。
他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最先开口:“乐进。”
乐进大步出列,甲胄铿锵。
“平原一战,你以轻骑奔袭,断文丑粮道,扰其军心,使其万余大军进退失据,战功赫赫。你本为关内侯,今日进封亭侯,增食邑三百户,总领南线防务。”
乐进单膝跪地,声如金石:“末将谢主公厚恩!必以死报之,绝不让袁绍北进一步!”
刘靖微微颔首,又看向黄忠。
黄忠今年四十六岁,正值壮年,身形挺拔,气势沉凝。
“黄忠,你此次以寡敌众,力保西线不失,勇而有谋,沉稳持重。今封你为大庶长,赐金百斤,良田千亩,依旧协助乐都督统领南线诸军。”
黄忠抱拳躬身,声震厅堂:“末将遵命!但有黄忠在,幽南防线便是铜墙铁壁!”
封赏既毕,堂下诸将无不心悦诚服。
燕侯用人,只看功劳,不问出身,赏罚分明,这便是幽并三军愿意效死的根本。
随后,刘靖又将徐庶调入蓟城,任参军,参掌军机,兼理州郡政务,进入核心中枢历练。
诸事安顿完毕,刘靖才令人召董昭入内,听取后方政务、秋收、屯垦、军械、以及科举初试的详细禀报。
董昭条理清晰,一一作答。
此次科举,只设文举、武举两科,天下士子武人赶来应考者共计一千三百余人,经严格筛选,最终通过初试、获得复试资格者,共四百一十二人。
人数不多,却皆是精挑细选之才。
刘靖听罢,微微点头:“复试之事,交由董督邮主持,务必公正,唯才是举。”
“属下遵命。”
与此同时,在蓟城以东百里的渤海沿岸。
白日晴空,海风浩荡。
一艘艨艟战舰破开波浪,朝着幽州海岸线缓缓靠近。
船上立着一名年轻男子,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高大挺拔,面容英挺锐利,一双眼睛亮如寒星,带着一股江湖儿郎特有的桀骜与锐气。
他便是甘宁,甘兴霸。
身旁站着两人,一人名为沈弥,一人名为娄发,皆是与他一同从荆州北上的亲信兄弟。
“兴霸,真要就这样直接靠岸?”沈弥压低声音,神色带着几分忐忑,“幽州水军防守严密,万一被当成奸细,咱们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娄发也皱眉道:“咱们从巴蜀一路辗转到荆扬,又渡海北上,千里迢迢,若是一步走错,全盘皆输。燕侯刘靖究竟是不是明主,咱们还未曾亲眼得见……”
甘宁望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礁石,深吸一口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语气坚定:“刘表、刘璋,我都看过了,皆非明主。唯独刘靖以一县之地,十年坐拥幽并,北拒鲜卑,南抗袁绍,治下太平,唯才是举。这样的人,若不能投,天下便无可投之人。”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我等出身江湖,本就不被世家待见。若不抓住这次机会,一辈子都只能做水上草莽,永无出头之日。”
沈弥与娄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忐忑,却也藏着一丝不甘。
他们跟着甘宁闯荡多年,一身本事,却始终没有一个真正能施展的舞台。
刘靖,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好,咱们都听兴霸的!”
“拼这一次!”
甘宁点头,不再犹豫,当即下令:“落帆,减速,派人向岸上守军通禀,就说巴郡甘宁,率部众、带资财,特来投奔燕侯!”
传令兵立刻高声呼喊。
岸上,礁石阴影之中,值守的幽州水军早已发现这艘来历不明的战船。
军侯立刻下令弓弩戒备,同时吹响螺号,厉声喝问来意。
甘宁亲自站在船头,运足中气,声音穿透海风,清清楚楚传到岸上:
“巴郡甘宁,甘兴霸!慕燕侯刘公威德,特来相投!船上皆是我多年兄弟,随身资财,别无歹意!烦请通报!”
岸上军侯眉头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