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算了？”杨荫榆看了陈昌年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我在女师大当校长，还没有办不成的事。”
“李子文……”杨荫榆嘴里念叨了一遍，目光微微闪动，“就是在燕大教书，写了《欧洲史》《大国崛起》的那个？”
“正是他。”陈昌年愤愤道，“还有钱玄同，鲁迅，这两个章太炎的学生……”
杨荫榆没有接这个话茬，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函，推到陈昌年面前，
“这是章总长的信。说教育部已经决定，要对全国高校的‘过激分子’进行清理。女师大是女子教育的标杆，更不能例外。”
陈昌年闻言一喜，拿起信快速浏览了一遍。
“章总长的意思是，……先以‘违反校规、扰乱秩序’的名义，将为首的几个学生开除。学生自治会以‘未经注册、非法组织’的名义予以解散。如果她们闹事……”
杨荫榆顿了顿，目光变得冰冷，
“那就是对抗教育部的决定，到时候，就不只是开除的问题了。”
“高。”陈昌年由衷地赞叹了一声，“这样一来，我们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执行教育部的命令。谁也说不出什么。”
杨荫榆没有回应这句恭维，只是重新坐回椅子上，开始口述，
“刘和珍……带头聚众滋事，屡教不改，予以开除学籍处分。”
陈昌年连忙摊开纸笔记录。
“刘玉屏……协助聚众，态度恶劣，予以开除学籍处分。”
“许广平……参与非法集会，散发未经许可印刷品，予以开除学籍处分。”
她一口气念了六七个名字，没有任何的犹豫
“另外，”等名字全部说完，思忖了几秒钟后，接着说道，
“学生自治会未经校方正式批准，属非法组织，即日起予以解散。任何学生不得再以自治会名义进行活动，违者一律开除。”
陈昌年写完最后一个字，将那份名单又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明天就张榜公布。”
杨荫榆微微颔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至于李子文，钱玄同那边……暂时不要理会。但只要刘和珍这些人被开除了，他们也说不出什么？”
……
六国饭店
春光旖旎
努力的从床上爬起来的李子文，看着眼前还在熟睡的金敏之，简单的先起身洗漱收拾一番。
昨夜奋战太久，
肚子有些饿了
打电话吩咐送来两份早餐后，
独自个儿的坐在椅子上…
趁着现在有些闲功夫，决定快点把《百家讲坛》的内容，抓紧写完。
《晚清七十年大变局》之洋务运动的失败
各位读者大家好。
继续上一回咱们知道了洋务运动的兴起，讲到了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这些人，在太平天国之后，……如何痛定思痛…从同治年间开始，轰轰烈烈地搞起了“自强求富”的运动。
……江南制造总局、金陵机器局、天津机器局、福州船政局……一个个军工企业建起来了。轮船招商局、开平矿务局、上海机器织布局……一批民用企业也陆续开办。
北洋水师，号称亚洲第一、世界第八，那是何等的威风。
三十年的努力，不可谓不辛苦。三十年的投入，不可谓不巨大。
然而，甲午一战，北洋水师全军覆没……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更耻辱的是，我们被那个我们一向瞧不起的东洋邻居，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
“子文，怎么起这么早？”
金敏之慵懒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带着几分睡意未消的沙哑。
“吵醒你了？”
李子文回过身，见着金敏之披了件外套，眉眼间还带着昨夜的风情。
缓步走到跟前，目光落在桌子上的稿纸，
“又在写文章？”
“嗯”
“百家讲坛？”
金敏之目光在上面扫了几行，脸上露出惊奇，“子文，你这文章写得倒是别致。不是寻常的学术文章，倒像是……说书的一样。”
“本来就是打算讲给人听的。”李子文伸手将金敏之搂在怀里。
金敏之继续往下看。
瞧到“中学为体，西学为用”
突然轻轻“嗯”了一声，放下稿纸，趴在肩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
“你这个写法，让我想起在美国的时候。”
“哦？”
“那时候在学校，我们住的地方有一台收音机…每天早晚，收音机里都有几档节目请人读书、讲书，和你写的内容很像。”
说到这里，眼神带着回忆…
“有个主持人叫马克斯，……声音特别好听。还有一些教授讲历史、讲科学，什么都能讲……”
广播电台
金敏之的一句话，却让李子文的心思勾了起来。
在后世的时候，随着手机，电视普及，
广播看似已经落后时代。
但放在这个时候
广播电台绝对是个时尚玩意。
新闻、评书、音乐、讲座……一个话筒，就能把声音送到千家万户。
比报纸快，比书籍直接，比任何文字形式都更有穿透力。
更重要的是，广播不需要识字。
就是不识字的车夫、老妈子、小商贩，
只要能听见，就能接收到信息。
如果自己在北平建一个广播电台……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整个北平城，不，甚至京津都能辐射到。
政令、新闻、商情、消息，到时候，电台一响，万人收听。
掌握了电台，就是掌握话语权。
而且还可以播戏曲、音乐、评书，吸引听众，
只要把摊子铺开，
就不怕那些广告商、戏院、商号不会主动上门。
越琢磨，越觉得此事可行。
而金敏之也转头看向李子文，可惜的说道，
“子文，你这《百家讲坛》，要是能在广播里放，那效果绝对比印在纸上强多了……就是北平现在连个像样的广播电台都没有，说这些也是白说。”
“北平没有，那就建一个怎么样？”
“啊？”
这下子连金敏之，也被李子文突如其来的念头震惊住了。
不过很快摇了摇头，
“子文…先不说创办电台的设备，资金的…就是政府哪里就过不去，他们早就明令禁止不许民间办发射台，一旦发现会被查封的……而且现在能买得起收音机的，也怕没多少人。”
政府不让办？
李子文忽然笑了，这点事对于别人或许是个问题。
但自己…
还真不算什么事。
反而敏之提起的收音机的问题。
让李子文不由的头疼。
现在可不是后世…
拼夕夕上，
价格低的令人发指。
现在哪怕是在申市，
一个最便宜的矿石收音机也要十几块大洋，
至于电子管收音机动辄数十甚至上百大洋
这么高的价格，还真的没多少人会舍得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