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良也先行一步，离开了申市，坐火车回到津门。
而实业银行里
深夜之下，办公室的灯火通明。
已经开始逐渐接手实业银行的金敏之，恨不得将自己分成几份。
每日都忙得不可开交。
白天要跟着学习如何处理日常业务，
贷款的审批、票据贴现的审核、与钱庄之间的拆借往来，每一项也都需要亲自把关。
晚上还要梳理账目……
更别提李子文丢过来的的那份方案……
储蓄存款小额开户的流程设计、定期存款利率分层的测算模型、活期支票账户的管理办法……
这些东西在纸面上写得容易，
但这真的做起来，复杂的让人头皮发麻。
门被轻轻推开。
李子文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走进来，看见金敏之还在伏案疾书，脚步顿了顿。
“还没弄完？”
“快了，这一版利率测算再核对一遍就行。”金敏之头也不抬，有些疲惫的说道，
李子文把杯子放在桌上，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批注，眉头微微皱起。
“现在几点了？”
“八九点吧！”金敏之随口应了一声。
“你自己瞧瞧几点了。”李子文眼中闪过一起心疼。
金敏之终于搁下笔，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带着几分意外，“已经……十二点了。”
“抓紧去休息，你当自己是铁打的？”李子文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拉起金敏之就要死神。
“等等，我先弄完这份方案！”
说着金敏之抬起头，方才的疲惫一扫而光，拿起桌子上的文件，目光灼人说道，
“子文，……我今天把你提到的活期支票账户的信用审核流程重新梳理了一遍………只不过你之前的提到的太理想化了，实际操作起来，咱们的员工根本没法判断客户资质。”
金敏之说着，顺手打开旁边笔记本，上面一张张写的密密麻麻，
“你看，我和王经理他们商量着，把客户分成三类——有商铺作保的……有稳定职业的、还有就是什么担保都没有的。前两类可以开立支票账户，第三类必须先存三个月定期、建立信用记录之后再申请……”
……
“还有小额开户的流程，我让老周他们试跑了两遍……问题是柜面时间太长。一个老太太来存五块钱……光填单子就要七八分钟，我想着能不能简化一下……”
李子文没有说话，看着侃侃而谈的金敏之，心中带着不可思议。
这才短短几天的功夫！
从一无所知，到熟悉了银行业务，
而且还能发现问题…并这么快找出解决方案。
不用想……这段时间，
敏之到底经历了多少艰辛…和努力。
“行了，明天再核。”李子文不容商量的说道，“你现在回去睡觉，明天早上八点我让司机过来你……否则的话，把身子累垮了…这个董事可就要换人了。”
金敏之一愣，随即瞪了他一眼，“你敢？”
不过手上却开始收拾着桌上的文件。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关灯，锁门
……
三天之后…
李子文也终于收到了史密斯的电话。
“Lee，在我的不断争取之下，纽约总部同意了你的方案。”史密斯的声音同样里带着一丝兴奋，“但他们有几个条件。”
“条件？”李子文眉头一皱，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史密斯先生，你说！”
“第一，大通银行六十万美元占股百分之五十一，不是十五。第二，大通银行将派两名董事进入董事会，并且在重大决策上拥有一票否决权。另外实业银行的所有国际汇兑业务，必须通过大通银行进行。”
“呵呵！”
听完史密斯的条件，李子文气极反笑。
自己还没动手！
六十万美元…大通银行就想要控股吞并实业银行。
果然打的好算盘！
还有一票否决权……
“如果这就是贵行的诚意话，史密斯先生，那我们的合作怕是要泡汤……大通虽然是实业银行的优先选择，但不是唯一的选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史密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Lee，我希望你冷静考虑一下。六十万美元，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这个估值已经相当优厚了。贵行的净资产，据我所知，不超过一百万大洋。……Lee，如果不是你在美利坚的名气的话，或许这个价格还会更低。……”
李子文握着听筒，虽然心中怒火中烧，但没有反驳，
史密斯说的没错。
实业银行的底子，自己比谁都清楚。
将近一百二十万大洋——来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从纯粹的财务角度看，大通银行确实没有压价。
但问题从来不在于这个。
“史密斯先生，”想到这里，李子文的语气同样强行了起来，
“百分之五十一，根本不可能，而且一票否决权握在你们手里，我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还有国际汇兑业务全部交给大通，那实业银行还有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片刻之后，史密斯才缓缓开口，“Lee，你的顾虑我理解。但这是纽约总部的决定，我……只能执行。”
“那就请史密斯先生转告纽约总部，”李子文一字一顿，“实业银行欢迎战略伙伴，而不是收购者。如果大通银行想要的是控制权，那我们的谈判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Lee……”
“史密斯先生，我还有事情，那就先这样。”
不等对方回应，李子文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实业银行…
大通银行…
果然在绝对的资本差距之下，任何的手段，都显得这么苍白无力。
他娘的…
李子文猛的一拍桌子，还是忍不住骂道。
“该死的美国佬”
此刻恨不得黑色星期一
明天就上演，
……
最多25%的股份…没有否决权…这是自己的最后的底线。
至于大通银行会不会同意，
说实话，李子文也没有太多的底气。
但是两天后，
实业银行电话再次响起
史密斯主动打来了电话。
“Lee，我和纽约总部又沟通了……”
史密斯的声音听起来比上次缓和了许多，
“总部的意思是……百分之四十，一票否决权可以谈，但国际汇兑业务必须全部通过大通。”
李子文脑子飞快的转动，沉默了几秒
“百分之二十，否决权只限于与贵行利益直接相关的事项，汇兑业务优先通过大通——但不是全部。”
“Lee，你这样讨价还价，我们很难继续。”
“史密斯先生，我也在让步。”李子文的声音不卑不亢，“百分之二十，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苦笑，
“百分之三十五，两名董事，否决权仅限于增资、合并、解散和对外担保四项。汇兑业务……百分之八十通过大通。Lee，你要知道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了。”
李子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心中也在迅速的盘算着。
“史密斯先生，百分之二十五，一名董事。否决权限于增资和合并两项。汇兑业务百分之七十通过大通……至于价格方面，可以降低…这是我最后的条件。如果贵行不能接受，那上帝旨意，我们的谈判……真的就要到此为止。”
这一次…电话两端都陷入了沉默。
而李子文也在握着听筒，等待那个宣判。
几分钟后…
“Lee，”史密斯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无奈，“给我两天时间…我需要再向总部请示。”
“我等你的消息。”
李子文挂断电话，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史密斯没有直接拒绝，那还有戏
果然，甚至都没有到两天，
就在周五，实业银行关门歇业的下午，
史密斯的电话再次打来。
“Lee，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纽约总部批准了…简直不可思议。”
史密斯带着轻松，
“百分之二十五股份，二十五万美元…一名董事，否决权限于增资和合并两项，汇兑业务百分之七十通过大通。另外，总部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这是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贵行必须在大通银行存入不低于三十万美元的保证金，作为未来汇兑业务的清算担保。”
李子文闭上了眼睛，又要忍不住骂娘。
这边大通银行刚掏二十五万美元…收购了实业银行股份。
回头又要自己存过去三十万的保证金。
左手倒右手！
合计着，钱还是在大通银行兜里打转，
自己还要再搭进去一些。
可是如今形势比人强。
为了未来…
为了一个小目标，为了实业银行。
妈的！
先让这群洋鬼子得意几天…
还有该死的杨宇霆！
“史密斯先生……实业银行可以存入三十万美元保证金，但大通银行必须同时向实业银行提供一笔同等金额的授信额度，利率可以按伦敦同业拆借利率加两个点执行……”
如今实业银行储蓄业务有所恢复，
但是资金仍然紧张，一旦三十万出去，更是雪上加霜。
所以李子文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这笔授信额度必须是无条件的，实业银行有权在任何时候支取。”
“这……”电话那头，史密斯沉默了不过几秒钟，仿佛是松了一口气，
“Lee，我个人最高权限，给你们二十万美元……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不经过总部！”
二十万美元！
花旗都可以授信五十万！
大通银行才二十万…
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
“成交！”李子文也不再犹豫，“史密斯先生…一个时辰后，合同就会送到你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