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北平人想象的还要快。
……
“五省联军连战连捷,奉军溃不成军”
“皖南……,五省联军兵锋直指徐州”
徐州…
那是南北要冲,津浦铁路的枢纽。
徐州要是丢了,基本上整个江苏都保不住,山东也危险。
奉天
大帅府
看着前线刚发来的电报。
孙传芳指挥的浙苏皖联军,已经从东、西、南三面包围徐州。
而西北…察哈尔
冯玉祥的国民军,也开始向直隶大名和鲁西进军,
威胁奉军后方
张作霖气的直拍着桌子……
当着一屋子人…直接骂娘。
“……他妈了个巴子的……杨宇霆!杨宇霆!我让他去江苏督军,去的时候怎么说的?‘大帅放心,有我杨宇霆在,江苏丢不了!’这才几天?几天!就让人家打跑了!”
部下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张作霖越说越气…
“还有姜登选!两个人一起去,两个人一起跑!跑得比兔子还快!我张作霖的脸都让他们丢尽了!”
“大帅息怒,”一个幕僚小心翼翼地说,“杨督军……杨宇霆也是没办法,孙传芳来势太猛,二十万大军压境,奉军在江苏只有不到五万人,实在是……”
“放屁!”张作霖一脚踢翻了椅子,“五万人守城还守不住?人家守城能守三个月,他们三天就跑了!还是没骨头!”
骂归骂,仗还得打。
张作霖喘了口气
“让张宗昌,把徐州给我看住喽……”
而一旁的张学良和冯庸,却是四目相对…想起当初李子文的叮嘱。
杨宇霆…在江苏迟早要坏事。
一语成谶
这才多长时间,竟然就真的丢了。
只不过还没等东北军反应过来…
援军未到
短短的两天之后,
前方传来战况,
徐州失守了…
自此奉军刚打下来的地盘,
江苏,安徽以南的地区…
彻底的拱手相让给孙传芳。
张宗昌带着兵,连夜退守,
一口气又重新回到了山东。
消息传到北平,整个城都炸了。
“徐州丢了……”
“张宗昌也跑了!”
“这下奉军真是兵败如山倒喽!”
茶馆里的收音机前,围满了人
“……孙传芳部已占徐州,正沿津浦铁路北进,前锋已抵山东境内……”
那女声还在播着,可茶馆里的人已经坐不住了。
“这仗打得什么玩意儿!”有人一拍桌子,“可山东要是再丢了,那就真打到直隶了!”
“直隶?北平不就危险了?”
这话一出,茶馆里安静了一瞬。
北平。
要是孙传芳真打过来,怎么办?
难道这北平城又要重新换大帅了
……
申市。
实业银行的办公大楼里,金敏之站在窗前,望着外头的黄浦江。
江面上船来船往,看起来一切如常,
似乎外面刚刚结束的战事,
和这座城市没有任何的关系。
“金董,”
秘书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刚才有几个储户来取钱,说是要搬到租界去,怕打仗钱不保险。”
一个多月的摸爬滚打下来,
此刻的金敏之身上多了干练和威严,
“取了多少?”
“不多,加起来也就十万块钱……要是消息传开了,会有更多人跟风……”
“申市现在是个什么局面?”
“租界里头还好,华界那边人心惶惶的。街上到处是逃难的,从金陵、镇江那边跑过来的,拖家带口,往租界里头挤。米价涨了三成了,房租也涨了,租房的人排着队。”
“商号那边呢?”
“更乱。很多商号都在往汉口、天津转移资产,……自打孙传芳的队伍进了申市,已经开始摊派捐税……有些人已经在抛售房产了,价格跌了两成。就是咱们银行,也被摊派分了五千大洋……”
“而且这还是看在美国人的面子上……其他的几家华资银行,摊派的更多。”
金敏之点了点头。
心中却暗自庆幸,
幸亏当初子文,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否则的话,
没有大通银行,这层外皮,
实业银行也好不到哪去。
军阀混战,天下大乱,钱放在哪儿都不安全。
“去,把几位经理叫来,开个会。”踌躇了片刻后,金敏之雷厉风行的安排道。
一刻钟后,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只见金敏之坐在主位上,环顾了一圈,
哪里还有以往温婉的样子,
“诸位,孙传芳打了胜仗……外面乱成一锅粥。可越是这样,咱们越不能乱。”
顿了顿后,将这两天北平,子文发来的电报。
一一的安排吩咐下去。
“……从今天开始,银行准备银元储备金,至少要保证能应付五成的挤兑。金库里现有的银元,全部整理造册,不够的从天津分行调………”
“………贷款业务收紧,暂停一切新贷款审批。已经贷出去的,要密切跟踪,防止坏账……”
“………租界工部局联系,租界里增设一个营业点。万一华界乱了,我们还能在租界里继续营业……”
“……另外通知各分行,从现在开始,密切关注政局变动,一旦有风吹草动,随时准备转移……”
东北,奉天。
大帅府里,
张学良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战报。
江苏全境丢失,徐州陷落,五省联军兵锋剑指山东。
此刻,不由的揉了揉脑袋,
脑子里忽然闪过当初,李子文跟他说过的话。
当时他没太在意,
现在想起来,句句都在点上。
可惜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冯庸坐在对面,看着张学良那副模样,忍不住开口了。
“六哥儿……后悔也没有什么用…现在你得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怎么办?”张学良叹了口气,手里的烟,深吸一口。
“老头子调兵都调不及,茂宸在山海关那边盯着,冯玉祥也西北虎视眈眈……两边都在冒烟”
“要不问问子文……”冯庸眼珠一转,开口说道,“这事…他可看事儿比咱俩透……打个电话,兴许能有法子。”
张学良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接线生转了好几次,等了八九分钟后,那头才传来李子文的声音。
“五哥儿,这么晚了,有事?”
冯庸也不绕弯子,把江苏丢了、张宗昌退守山东、冯玉祥蠢蠢欲动的事说了一遍,
“子文兄,你帮着琢磨琢磨,眼下这局面,还有什么招?”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房间里也一片寂静。
过了二三十秒后
李子文的声音才慢慢传过来。
“五哥儿,我实话实说,现在不好弄。……孙传芳现在势头正盛,跟他硬碰硬,不划算……还不如,把兵撤回来,守住津浦线北段…保存实力”
“冯焕章那边……未必会真动手。”
“不过最要紧的……”
李子文忽然停住了。
冯庸追问,“最要紧的什么?”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像是犹豫
“五哥儿,就是郭鬼子那边,让少帅得留点神。”
冯庸吃了一惊,
“郭鬼子?他怎么了?”
“……现在你们奉军前后受敌,他手里攥着七万精锐,要是这时候……有什么想法,你想想会是什么后果。”
话没说完,但是意思已经到了。
冯庸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说,
“不可能。郭鬼子可是六哥儿一手提拔的,他不会……”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李子文打断了他,
“五哥儿兄,我只是提醒你一句。到时候信不信在你。”
说完,又嘱咐了两句后,
李子文就挂了。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盲音,冯庸握着话筒,半天没放下。
张学良看他脸色不对
“他说什么了?”
冯庸把李子文的话转述了一遍,
最后,有些纠结的摇摇头,
“他让我告诉你,提防郭鬼子,说他跟冯焕章走得近。”
“茂宸?”张学良脸色一变,继而不以为意的笑道,极为笃定,“他不会的。”
冯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六哥儿,要不……给滦州那边打个电话,探探口风?”
张学良摆摆手,
“别疑神疑鬼的。茂宸跟我多少年交情了,哪能因为一句话就起疑心?”
冯庸还想再劝,张学良就直接打断了。
“行了,天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只是,隔了几天。
南方战事还没有结束。
大帅府议事厅里,烟雾缭绕。
张作霖坐在上首,张作相、吴俊升、汤玉麟一帮老人都在,张学良坐在一侧里,手里捏着一支烟,没点。
张作霖正骂骂咧咧地布置防务,
准备把关内的兵调一部分回来,先稳住山东的防线再说,
只是正说着,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副官连门都没敲就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手里拿着一封电报,递到张作霖面前。
“大帅!滦州……滦州的急电!”
张作霖接过来一看,
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手开始抖,电报纸哗哗地响,
身子摇晃,差一点倒下。
“怎么了?”张学良连忙上前扶住,
眼睛从电报上扫过,
只见上面的字…格外的扎眼,让张学良也不由的一阵恍惚。
被背刺了
“郭松龄……在滦州,他真的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