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一,回家吧。”
从中央地下会议室堂出来,砚磨牵着夜一的手,语气轻快了几分。
此次来四十六室,和大审判长谈得无比顺利。
大审判长本就是四枫院家的附属,就算是成为了四十六室,可这一层关系不变。
在听到砚磨和夜一的到访,他亲自出来迎接。
礼仪做得十足,就像是之前那样恭敬而谦卑。
今晚的动静那么大,他身居高位,自然听到了汇报。
面对砚磨的提议,大审判长看了一眼夜一那满怀期待的神情后,犹豫了一下,便立马同意下来。
他的家系,世世代代效忠于四枫院家,是四枫院的家臣。
对于夜一这位主君亲自来访,他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更何况,他自追随上一任家主至今,是亲眼看着夜一长大。
说句僭越的话,他心底不止把夜一看做主君,还是当做一位后辈。
和夜一从小长大的浦原喜助,他有过了解,甚至见过数次面。
就他的看法,浦原喜助性格虽然有些阴暗,但总体上还是好人。
不至于做出迫害那么多队长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应该是被人陷害的。
还有那些被迫虚化的队长们,都是护卫瀞灵廷的强大力量。
就这样杀了,可惜。
可以的话,他也想救下来。
便顺着砚磨和夜一的意思,交给隐秘机动处理。
四十六室内大部分都是四枫院一系的人,做出这种判决轻而易举。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砚磨和夜一不再停留,返回四枫院家。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折腾大半夜,体力没消耗,可精神上早已疲惫不堪。
回到四枫院家中,夜一直接回了房间睡觉。
回去前,砚磨忽然对她问道:“要不要去看看统一郎。”
“统一郎?”
夜一想了想,摇头道:“都已经这么晚了,统一郎早就睡了,还是别去扰他。”
“我去看他一眼,不会吵醒他的,夜一你也早点睡吧。”砚磨说着,转身向着另一处院落而去。
夜一看向他的背影,轻声开口:“可千万别吵醒他哦。”
说完,便转身回到房间。
砚磨摆了摆手。
一路来到统一郎的院门前,砚磨扭过头,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止水和甚尔。
“你们也回去休息吧,明天可还有的忙呢。”
退下二人后,砚磨推门而入。
院内颇为昏暗,只有走廊上几盏灯亮着。
照顾统一郎的仆从也已睡下,只剩下几名值守的护卫和女仆。
这些仆从见到砚磨后,刚准备出声行礼,就被他伸手制止。
“不用,你们都退下吧,我去见见统一郎。”
将屋内仆从退下后,砚磨在夜灯的照耀下,来到小孩床边坐下,静静看着睡梦中的孩子。
统一郎双眼闭起,呼吸匀称,嘴角还留着一点晶莹口水。
那恬静的模样,当真可爱极了,看得砚磨心中一软,眼底迸发无尽的怜惜。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孩子嘴角的水迹,肤色柔和,随即又被一片愧疚掩埋。
“统一郎,我的统一郎…今日过后,你的母亲就再也无法原谅爸爸了,她会痛恨爸爸的…”
“等你长大后,可不要像爸爸一样阴险又残忍,要做个好人……”
“不,做个好人是会受欺负的,你要成为强者,决不能变成弱者。”
“可以的话,我想把全部…算了。”
说到最后,砚磨呐呐两声,沉默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今晚的动作,无疑是将统一郎的母亲,推向自己的对立面。
就算能够隐瞒一时,可等他动作一大,夜一迟早会察觉到真相。
他和夜一敌对,是早晚的事。
夜一不可能为了他,放弃一直以来养成的价值观,更不会放弃那些朋友。
尤其是知道他做出的那些恶行后。
哪怕是砚磨自己,一想到自己做出的阴谋诡计,坑害了那么些无关之人,都厌恶自己。
自己堂堂大丈夫,竟然做出此等违心的宵小之举,简直可笑。
“爸爸我啊,这一辈子是做不了好人的。可要成为那些坏人,却放不下所谓的良知。”
“好人当不成,坏人又不彻底,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平庸之辈。”
“统一郎,你可不要变得像父亲这样,成为个不上不下的下三滥。”
看着沉睡中的孩子,砚磨叹息一声。
给他盖好被子,轻着脚走出房间。
刚一走出院门口,砚磨就看到伏黑甚尔还在那里,没有离开。
砚磨有些意外,问道:“这么晚了,你还没回去休息?”
甚尔来到他的身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我这人体质特殊,多睡一觉少睡一觉没什么区别。”
“倒是你,BOSS,我看你状态可不怎么好,就过来陪陪你。”
砚磨一愣。
他上下打量着甚尔,随后对他招了招手。
“既然这样,那就陪我走走吧。”
迈开步伐,砚磨走在前方,突然发出疑惑。
“甚尔,我觉得我的演技蛮不错的,情绪掩盖得很好。”
“明明连朝夕相处的夜一都没能察觉到,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甚尔跟上,说道:“可别小看我,我的眼力一向很好,也好歹跟了你这么久。”
“不过更重要的是,我能闻到你的气味,从而闻出了你的心情很不好。”
闻言,砚磨眉头一挑,好奇问道:“闻出我的心情?你还能做出这样的事?”
“这是自然。”
甚尔点点头,接着说道:“我的嗅觉很灵敏,能够闻到人体内散发的激素或者是信息素之类的东西,具体原理我也不太了解。”
“不过人在高兴的时候,和难过的时侯,两者的气味明显是不一样的。”
闻言,砚磨有些诧异地看了甚尔一眼。
“这里可是死后世界,这你也能闻得到?”
“就算是死后的尸魂界,可和活着基本上一样。”甚尔摆了摆手,说道,“尸魂界的一切不是由灵子构成的嘛,动物,植物,甚至是房屋建筑这些无机物,当然也包括人。”
“人体内分泌的各种激素,也是最小单位的灵子构成的,这一点来看,死后生前没什么区别,我当然能闻得到。”
说罢,他抽动鼻子,对着砚磨嗅了嗅。
“就比如现在,BOSS你现在的心情很差。”
“气味中满是痛苦、悔恨、烦躁、还有愧疚之类的感情。”
甚尔略带诧异地看了一眼砚磨。
硬朗的脸庞露出一抹探寻的神色,道:“是因为今晚的事情…对那些队长出手?还是说欺骗了自己的妻子导致?”
“双方都有吧。”
砚磨很干脆地承认了。
他深深叹息一声,面色无奈。
“我好歹是个正常人,做坏事后哪能不心虚…不仅故意害了无辜人,特别是还欺骗了夜一…我…”
“算了!”
说到最后,砚磨心情莫名烦躁起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他现在不想谈这些事情,仿佛是将自己的肮脏不堪之处,尽数抖搂出来。
简直让他无地自容。
甚尔一脸了然。
他虽然是个人渣,可对砚磨现在的情况,也能理解一二。
这都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可惊讶的。
他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之前在一番队的时候,BOSS你突然对山本老头动手,可不在原本的计划内,更不像是你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