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军!
这是于贝尔脑海里唯一的念头,一直到亲眼见证那一抹红色率先冲过终点线,身后则是长长的寂静,整个金色露台和主看台短暂地陷入万籁俱静之中,引擎轰鸣依旧在城市上空盘旋,那么近又那么远。
从刺刀见红的贴身肉搏到遥遥领先的绝对优势,二十二号法拉利赛车彻底将这场比赛演变为独角戏。
一次宣言,一封战帖——
那颗冠军之心正在疯狂跳动,澎湃汹涌的能量喷薄而出。
于贝尔愣愣地站在原地,感受血液的沸腾和灵魂的燃烧,引擎轰鸣演变为心跳,在胸腔里持续运作。
他,渴望如同陆之洲一样,肆意地张扬地、癫狂地不羁地,抛开一切束缚,勇敢地追逐速度的极限——
这就是他喜欢赛车的原因,倾注全部生命力去追逐一个虚无缥缈的极限,看不见摸不着,但他始终相信那个极限是存在的,在宇宙尽头、在时间尽头,只是他需要跑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而现在,在陆之洲身上,他再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晰,那份极限是存在的,他只需要追随陆之洲的脚步一路狂奔就好。
总有一天,他也将追上陆之洲的脚步,和他一样,站在同一个舞台上追逐极限。
他,已经迫不及待,狂跳不止的心脏几乎就要冲出胸口。
然后,再也控制不住,于贝尔大脑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想法,身体在思绪运转之前已经率先冲了出去。
周冠宇一愣,他试图抓住于贝尔,也只是抓住一片残影,“安托万!”
于贝尔转身望过来,“走,上赛道!”
扬声呼喊,于贝尔的笑容完全绽放,用力招呼着,整个法拉利维修区的所有人跟着一起汹涌而出。
呼啦啦地——
没有例外。
这样一座冠军,却远远不止是一座单纯的冠军而已。
一切,似曾相识,上赛季摩纳哥的记忆全部苏醒;但和上赛季相比,今年又更加艰难更加挣扎更加胶着,不止是赛季的整体情况,还有眼前这场比赛本身的峰回路转意外连连,然而他们终究还是到达了……胜利彼岸。
万万没有想到,陆之洲职业生涯首次的大奖赛卫冕,居然在摩纳哥!
一直到现在,摩纳哥之王依旧是塞纳,车神曾经在这里完成五连冠壮举、职业生涯一共斩获六座冠军,当之无愧是摩纳哥载入史册的传奇,不经意间,陆之洲职业生涯的轨迹一次又一次地和塞纳契合在一起。
最为困难最为特别也最为珍贵的摩纳哥!
然而,认真想想,这似乎就是命运,没有什么地方比摩纳哥更加完美更加适合,吹响法拉利的反击号角。
即使站在无尽黑暗里,始终不曾放弃希望、始终拒绝抛弃信念,一步,再一步地,燃烧生命拼尽全力。
刹那间,倾巢而出,绚烂的红色以狂潮的姿态将整个维修区塞得满满当当,恍惚之间整个世界骚动起来。
一个个踮起脚尖、翘首以盼,伸长脖子在赛道尽头寻找陆之洲的身影——
摩纳哥是不一样的,赛事结束之后并非返回维修区,前三名需要前往指定区域,在那里摩纳哥王室成员恭候大驾,同时围场工作人员也将全部拥挤在赛道上夹道欢迎,毫无疑问,这是F1全年赛历里最为特别的一个场合。
此时,尽管王室成员就在身后,西装革履、盛装打扮,准备欢迎勇士们的登场,但今天,他们却黯然失色,全场欢呼雀跃的掌声不约而同地在等待着王者归来,狂跳不止的心脏几乎就要冲出喉咙。
陆之洲、陆之洲、还是陆之洲。
叽叽喳喳窃窃私语的对话里可以随时捕捉到陆之洲的名字,一张张亢奋的脸庞和雀跃的眼睛里写满崇拜。
王室成员、狂热车迷、围场工作人员,就连于贝尔和周冠宇为首的F2车手也没有例外。
事实上,不止如此,维斯塔潘也同样在寻找陆之洲——
那次碰撞!
那次见鬼的该死的碰撞!
分明是陆之洲进攻犯规,结果FIA却对他罚时?如果不是陆之洲的话,追击汉密尔顿的那个人就是他!登顶冠军的那个人就是他!陆之洲必须给他一个解释,否则今天这事没完,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人呢?”
维斯塔潘怒气冲冲势不可挡,快速在人群里徒步穿行,手里依旧抓着头盔,甚至没有时间喝口水。
身后不远处,兰比亚斯正在试图阻止维斯塔潘,“马克斯!冷静!”
同时还有赛会工作人员,“马克斯,不是这里,你的位置。”
王室成员就在眼前,如果眼皮子底下发生骚乱的话,谁都没有办法承受后果,没有人希望面临这样的棘手局面。
然而,维斯塔潘听不到也看不见,满脑子就只有那一个人。
“陆之洲在哪里?”
“你看到陆之洲了吗?”
“陆之洲!”
一路询问,随便逮住一个路人劈头盖脸地询问,兰比亚斯来不及阻止,无辜路人居然真的指引了方向。
维斯塔潘不管不顾地一路前行,如同推土机一般。
终于!
顺着人群的骚动方向,维斯塔潘看到了陆之洲,他也刚刚摘下头盔,满头大汗,一脸清冷,面无表情。
正好,“陆之洲!”维斯塔潘扬声呼喊。
却发现,陆之洲望过来,直挺挺地迎面而来,速度更快、气势更强,此时维斯塔潘才注意到陆之洲的那双眼睛。
一向笑容满满、一向嬉皮笑脸的陆之洲,眼睛里总是带着温和的光芒,记忆里似乎从来不曾见过陆之洲发怒,即使暴怒之下依旧保持笑容,以清醒冷静的姿态展开反击,从来不曾让情绪脱离轨道。
也许,去年的英特拉格斯?
因为维特尔的碰撞,陆之洲罕见地发怒了,那段无线电对话至今深深烙印在脑海里,
然而,眼前不一样。
冷静、沉默,波澜不惊,似乎任何风浪任何动荡都在他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样的陆之洲甚至比英特拉格斯更加可怕,没有任何表情的眼睛里甚至感受不到杀气和怒火,就只有一片冰冷,深入骨髓的冰冷。
原来,真正的杀气,不是往外释放、而是往内收敛的,由内而外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气势就具有排山倒海的力量,那是压倒性的。
一个眼神的交错而已,维斯塔潘骨子里感受到森森的寒意,所有怒火瞬间冻结成冰,愣愣地站在原地。
一时半会,大脑一片空白,维斯塔潘完全不记得自己因为什么事情过来,就只是深深感受到陆之洲灵魂深处爆发出来的强大力量,劈头盖脸地将自己覆盖吞噬,所有快乐或愤怒的情绪消失得干干净净。
如同摄魂怪一般。
然后,陆之洲脚步没有停顿,似乎根本没有看到维斯塔潘一般,化作一阵风暴从维斯塔潘身边经过。
不止维斯塔潘,兰比亚斯瞥了陆之洲一眼,连忙低垂眼睛,唯恐一不小心对视,却没有时间害怕,三步两步追上维斯塔潘,将维斯塔潘拉到身后,忍不住心有余悸地看向陆之洲冰冷刺骨气势滔天的背影。
所以,陆之洲正在找谁,难道是——
“刘易斯?”
陆之洲正在开口询问人群。
平时,陆之洲一向以姓氏称呼汉密尔顿,但此时反常地称呼名字,冰冷刺骨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
没有情绪、没有波澜,察觉不到半分波动,却令人望而生畏、不寒而栗。
哪怕没有其他多余言语,扑面而来的寒气也足以冻结心脏。
“之洲!等等!之洲!”弗兰基佩妮正在一路小跑,试图追上陆之洲。
但是,追不上,怎么可能追得上?
今天,陆之洲一反常态,抵达指定停车位置,却没有如同往常那样和车队庆祝、也没有和车迷互动,反而是第一时间摘下头盔,瞥了一眼已经抵达第二名位置的四十四号赛车,立刻迈开脚步在人群里搜寻起来。
所以,陆之洲准备做什么?
看着陆之洲手里握紧的头盔,怎么看怎么如同重型武器一般!
一股不祥预感死死地抓出弗兰基佩妮的心脏,“乔克,快,快!阻止之洲!”
克利尔默默地抬头望天,假装没有听见,甚至还在那里高高举起双手欢呼庆祝,假装和众人融为一体。
但梅基斯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一把拉拽克利尔一下,来不及解释,快步朝着陆之洲冲了上去。
“之洲!”梅基斯一连串小碎步跑上前,试图拦截陆之洲。
此时,博雷佩勒也警觉起来,陆之洲的沉默、陆之洲的专注,种种细节全部汇聚在脑海里,拉响警报——
梅赛德斯奔驰一直说为了劳达为了劳达,完全把法拉利排除在外,但不要忘记了,劳达是以法拉利车手的身份进入名人堂的,这个周末对于法拉利来说同样值得纪念同样至关重要。
种种波折种种混乱过后,梅赛德斯奔驰如此厚颜无耻的行为终于激怒了陆之洲。
彻头彻尾地!
博雷佩勒不担心汉密尔顿,一点都不担心,他担心的是陆之洲。
博雷佩勒没有说话,闷头快步前冲,追上梅基斯,试图拦住陆之洲,为了区区一个汉密尔顿而已,不值得。
但陆之洲根本没有在意,推开梅基斯和博雷佩勒,一字一顿地扬声呼喊,“刘易斯!”
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凶,堆积在胸口的怒火重新点燃,一点一点释放出来,梅赛德斯奔驰和汉密尔顿简直欺人太甚。
梅赛德斯奔驰一直指责陆之洲无法无天,但事实上,无法无天为所欲为的那个人根本是汉密尔顿才对!
二次变线?
如果不是陆之洲临危不乱,那么在六号弯里,陆之洲就要直接上墙退出比赛了,而汉密尔顿则依旧心安理得、堂堂正正地登顶冠军,然后没有惩罚地全身而退,所以,到底是谁在无视规则肮脏比赛?
陆之洲这个人,没有什么毛病,就是不喜欢被冤枉。
他不介意背骂名,但不能被冤枉。既然他们说他无法无天,那么他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无法无天,在这以后,不管他们如何骂,他都能够坦然接受——
既然是事实嘛,那就没有必要计较了。
王室成员?
那又如何!
“刘易斯……”
那拖长的声音渐渐扬起来,甚至带着隐隐的笑意,令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