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易斯,我们需要谈谈,面对面,一对一!”
人群渐渐骚动起来,梅赛德斯奔驰工作人员也注意到了混乱,一个两个彻底傻眼。
其实,九十年代的围场确实如此,野蛮、狂野、粗粝、直接,少一些勾心斗角、多一些正面冲突;但千禧年以后就很少看到如此场景了,尤其是混合动力时代以后,曾经那些记忆如同蛮荒时代的传说一般,再也看不见。
这……?
正在擦汗喝水的汉密尔顿听到了呼唤,如同恶魔低语一般。
汉密尔顿自己也是怒不可遏,正窝火呢,一场献给劳达的比赛却被搞砸了,堵在胸口的那口气吐不出来。
此时听到陆之洲挑衅的音调,脾气一下上来,猛地一下往外冲。
梅赛德斯奔驰工作人员全部慌了,正在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声音呼喊,“拦住他们!”
瞬间警醒,呼啦啦地蜂拥而出,一拨阻止汉密尔顿、一拨迎上陆之洲,本来就汹涌嘈杂的赛道乱成一锅粥。
然而,这依旧没有能够阻止陆之洲。
一步!
再一步!
势如破竹地,径直前行,“刘易斯!汉密尔顿!”
在人群里,陆之洲一下捕捉到汉密尔顿的身影,冲出喉咙的声音瞬间炸裂开来,陆之洲一下再一下地甩开试图拦截自己的每个人,目不转睛地锁定汉密尔顿的身影,以不可阻挡的姿态全速冲了上去。
浩浩荡荡、层层叠叠堆积的人群居然无法阻挡陆之洲的脚步,全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如同苏醒的巨龙,血腥气息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具有碾压力的气势将汹涌人群狠狠压制住,点燃灵魂深处的恐惧。
“为了劳达?”
“请不要玷污尼基-劳达的名字!更不要用尼基-劳达的荣耀掩饰你的渺小!”
“如果尼基看到你今天的二次变线,你认为他会说什么?他辛辛苦苦花费无数心血建立规则试图保障车手的安全,时时刻刻提醒我们珍惜这项运动珍视每位对手,但你的表现配不上尼基花费的无数努力。”
一步,再一步。
一句,再一句。
排山倒海,连绵不绝,在熙熙攘攘的喧嚣和吵闹里,却依旧宛若惊雷一般,震耳欲聋。
一向冷静一向自持的汉密尔顿此时却显得格外窝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猛地抬头,往前冲了出去。
膝盖一碰,摆放在椅子上的头盔和手套散落一地,剑拔弩张的硝烟瞬间燃烧起来,眼看着下一秒就要演变为乱战!
此时,围场再也没有办法继续旁观,一个两个手忙脚乱地汹涌而上,层层叠叠地贴起来,堆积在陆之洲和汉密尔顿之间,不止梅赛德斯奔驰和法拉利而已,其他车队以及围场工作人员一股脑地蜂拥而出拥挤一团,以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切断任何潜在的物理接触。
三个、五个、三十个、五十个。
密密麻麻地站在陆之洲前面,嗡嗡作响的噪音和嘈杂在耳膜之上持续轰鸣,终于彻底将汉密尔顿淹没。
再也看不见。
然而,打开闸口的怒火却依旧无法平息,从上赛季开始一步一步累积的恩恩怨怨终于在今天全部引爆。
陆之洲将眼前的梅基斯推开、博雷佩勒推开、弗兰基佩妮推开,稍稍退后两步拉开距离,抬起下颌,越过人群眺望过去,依旧面对汉密尔顿和梅赛德斯奔驰的方向,全面紧绷的肩膀和手臂肌肉可以清晰看到握紧的拳头,那股杀气毫无保留地排山倒海地压制眼前的汹涌,狠狠地撞向隐藏自己的无耻之徒。
笑容,绽放。
如此肆意如此张扬……又如此狂妄——
这是挑衅,这就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如果梅赛德斯奔驰认为他们以这样肮脏龌蹉的手段能够打击她的话,那就说明沃尔夫从来不曾真正地了解过他,亚斯码头的教训也没有让沃尔夫长记性。
对手越是如此,陆之洲的斗志就越是昂扬、意识越是坚定,他将以十倍百倍的姿态给予正面还击。
你要战,我便战!
那么,就让他们战斗到底,不死不休!让梅赛德斯奔驰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无法无天!他会让梅赛德斯奔驰意识到,他们甚至就连定义他的资格也没有,他会用自己的姿态颠覆他们狭隘的目光。
嗡嗡嗡——嗡嗡嗡——
嘈杂和喧嚣在空气里涌动,闷热的空气堆积在胸腔里几乎就要炸裂,熙熙攘攘万人空巷的街道之上不约而同地全部望向同一个方向,人山人海的汹涌愣愣地注视人群中央的那一个身影,不由自主地——
顶礼膜拜。
如此狂妄又如此张扬,全场五万人十万人似乎都无法压制他的存在,以一种桀骜不驯的姿态挑战一切权威一切传统,就连摩纳哥王室成员也被暂时遗忘,整座城市匍匐在他的脚下,鸦雀无声瑟瑟发抖。
他,陆之洲,从登场的那一刻开始就是局外人就是门外汉,就是挑战围场规则的搅局者。
显然,没有人能够阻止他的脚步,他正在一步一步持续前冲持续攀登,彻底颠覆人们熟知的这项运动。
世界,那么安静,安静到一点声音都没有;又那么吵闹,心脏狠狠撞击胸膛的声音铺天盖地地汹涌着。
这一幕,落在汉密尔顿眼里,即使隔着重重人群,他依旧可以看到那个身影,锋芒毕露地屹立于磅礴之中,以一种轻蔑的鄙夷的目光望过来,似乎正在嘲讽汉密尔顿是缩头乌龟,没有正面对峙的勇气。
一下,刺痛汉密尔顿的灵魂,理智甩开缰绳,再也顾不上那么多。
沃尔夫第一时间注意到汉密尔顿的动作,“博诺!抓住他!”
博诺下意识地抱住汉密尔顿。
“放手!博诺!”汉密尔顿彻彻底底怒了,是可忍孰不可忍,谁不敢出拳谁就是懦夫!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冲破束缚,宛若惊雷,在耳边炸裂开来,瞬间打破平静——
“船长/队长!”
空气,一凝。
陆之洲顺着声音望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饱满热情目光明亮的脸庞,没有多余言语却依旧能够清晰感受到胸腔里汹涌澎湃的激情。
笑容,毫无保留地在嘴角绽放,陆之洲高高举起右手里的头盔,直冲云霄。
“是(Aye)!”他说。
站在人群里,安雅愣愣地注视这样陌生的陆之洲,摘下面具,展示真实,如同站在世界之巅一般,她的心脏无法控制地狂跳起来,几乎就要冲出胸膛,在大脑开始运转之前,身体已经抢先一步做出回应。
“是——”
安雅高高举起右手,食指顶天,用尽全身力气呼喊,仅仅只是一个音节而已,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一种畅快和肆意,笑容跟着上扬起来。
下一秒,安雅才意识到自己成为眼前这片汪洋大海的一员,一个接着一个、一声接着一声,宛若回音又好似浪潮,阵阵激荡、久久回响。
澎湃的激情、沸腾的热血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将陆之洲团团包围,瞬间点燃情绪,他双手紧握成拳,仰天长啸——
啊!
登顶,冠军!
以一种堂堂正正的姿态、以一种不屈不饶的方式,在极致困境里无限混乱里,披荆斩棘,攀登王座。
2019年,摩纳哥大奖赛冠军,属于陆之洲,新一代街道王者!
轰!
天空传来一阵闷雷,整个世界开始剧烈摇晃起来,赛道之上的人们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豆粒大小的雨点瞬间以瀑布宣泄的姿态倾倒下来。
雨,来了。
等待了又等待、盼望了再盼望,90%的降雨几率终究还是成功兑现,只不过,时间可能比预期晚了一些。
雨水,突如其来,毫无预警,全然沉浸在比赛的精彩收官以至于暂时忘记了迟迟没有降临的这场雨,此时一下被暴雨劈头盖脸地淋了一个透心凉,本能的第一反应就是转身躲雨,一个两个慌张起来。
可以明显看到,王室成员在安保团队的保护之下进入屋檐躲雨,但现场人山人海的拥挤远远超出想象——
眼看着就是一场混乱,随时可能演变为一场灾难。
然而,陆之洲没有。
没有躲雨、没有慌乱,陆之洲三步作两步地小碎步冲刺,一个跨步登上赛车,居高临下,握拳高呼。
啊啊啊!啊啊啊!
激情,释放,两个小时的闷热与躁动、两个小时的激烈与纠缠,正如这场盛夏暴雨般一股脑倾泻而下。
暴雨,那又如何?
一个接着一个,匆匆忙忙躲避雨水的脚步停了下来,张开双臂,拥抱雨水,尽情舞动尽情欢呼集体狂欢。
摩纳哥的城市瞬间演变为一场狂欢的盛宴。
认真想想,一场如此精彩如此刺激的比赛,确实迫切需要这样一个戏剧性的结局,一年一度的摩纳哥大奖赛以狂欢节的方式落下帷幕,甚至超越2018年,将在接下来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人们热议的对象。
然后,本来已经站在屋檐底下、站在室内的人们看到这一幕,居然控制不住自己,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当第一个人冲出屋檐拥抱大雨的时候,其他人潮也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塞满城市街道的角角落落。
也就是短短刹那,一场潜在灾难演变为一场集体狂欢,慌张和混乱的情绪短暂冒头,随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尔贝二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今天阿尔贝二世西装革履盛装出席,暴雨突如其来,匆匆忙忙进入屋檐底下,措手不及,依旧淋到了一些雨,此时略显狼狈;但来不及整理自己,一个转身,眼前街道的景象和氛围已经截然不同起来。
一下呆愣在眼前,他分明记得转身之前是一片混乱,如同“2012”即将来临一般,但眼前又是怎么回事?
一旁,有人正在劝说阿尔贝二世整理一下自己,王室成员必须以完美形象出现在各种新闻报道之中;阿尔贝二世正准备配合,却发现汩汩沸腾的滚滚热浪正在朝着自己汹涌而来,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修长,挺拔,穿着一身赛车服,手里拿着头盔,在暴雨之中依旧显得从容潇洒,整个人包围在一团水雾和热气之中,如同终结者登场一般,不需要多余动作,轻而易举地将全场目光牢牢地掌握在手心。
脚步,正面朝着阿尔贝二世迎面而来。
第一时间,阿尔贝二世的安保团队快速就位,在他身前站定,试图将沐雨而来的陆之洲提前阻拦下来。
阿尔贝二世不确定自己是否眼花,但他在陆之洲的嘴角捕捉到一抹肆意绽放的笑容。
从陆之洲的动作来看,他没有准备强求,脚步一顿,隔着人墙颌首示意,轻轻一个点头,隔空问候。
下一步,他似乎就准备转身离开,如此潇洒,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纯粹就是前来表示礼节性的问候。
阿尔贝二世的雀跃和热血瞬间汹涌而上,在遥远的九十年代,他曾经也是如此不羁如此潇洒如此浪迹天涯,肆意挥霍野蛮生长,无拘无束地享受人生,眼前的陆之洲身上唤醒他内心深处沉睡的渴望。
从去年到今年,两次登顶摩纳哥,但截然不同的方式,唯一相同的则是赛车服底下那个自由的灵魂。
阿尔贝二世再也按耐不住自己,从安保团队之间的缝隙上步前行,往前走了两步,有种冲动闯入雨里,却因为身后迫切的呼唤终究还是在悬崖边上勒紧理智缰绳,脚步在屋檐边缘停下,扬声呼唤。
“陆之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