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
青野泽上空,那口浑浑大洞敞开着,幽蓝色的灵光在洞口边缘流转不休。
在先前陈舟与素还真的遁光先后没入其中后,后面便也有一拨接一拨的散修蜂拥而入。
有些修为尚可的,驾着遁光直冲而上,毫不犹豫。
有些底蕴不足的,则是咬了咬牙,借着洞口那股吸力的牵引,连滚带爬地扎入了进去。
甚至于,还有几个修为更低些,看上去方方才是炼就真炁的,竟也是凑上前来。
因为真炁不够充盈的缘故,在洞口边缘被那股灵机洪流冲得打了几个转,差点被甩出来。
但最终,也还是挣扎着没入了其中。
毕竟似这般六十年方才一现的道藏机缘,对于他们在修行路上苦苦挣扎的散修而言,便是一生中难以复遇的渡口。
眼下纵是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也绝无放手的道理。
远处崖石上。
郑如玉三人并肩而立,好整以暇地旁观着这番乱象。
神情松弛,却也并不急切。
说到底不过是一方散修金丹所遗的小洞天罢了,在他们看来远不至于让人争得头破血流。
待到那些散修涌入得差不多了,洞口前的天空重归空旷。
赵慎之这才抱着双臂活动了一下筋骨,嘴角噙着一丝笑,朝着那口大洞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位玄舟道友倒是急切得紧。”
他话里话外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一声招呼都不打,便先行一步了。”
孟长卿闻言也是微微一笑,但也没多做评价。
人各有志,修行中人素来独行惯了,此般事情并不稀奇。
更何况似他们这般上宗出身的门人,也大多是独来独往的性子,若真个说起来,他们三个能凑在一起却也是门中师长的缘故。
眼下能有一程法舟的交情在,便已算是缘分。
郑如玉也不回头,更不去评价陈舟的去留。
只是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口大洞上,眸中神色沉静,似在推敲着什么。
略一沉吟后,方才开口。
“临行前家师曾也提点过几句,眼前这方洞天内里情形,或有特殊之处。”
“两位入了当中,还是要小心为妙。”
语气不重,却也带着几分少见的郑重。
孟长卿和赵慎之对视了一眼。
两人虽然在意了一下,可到底也没太过放在心上。
赵慎之反问了一句:
“怎么,师姐可是怕了那位景国太师?”
闻言,郑如玉这才转过头来。
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似带几分凝重。
“炼炁大成、玄光凝练的修为。”
“而且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此人使的符器还是无量山的水元珠。”
“若是一颗两颗便也罢了,可其手中非是少数,并且布成了一番阵势。”
“如此人物,你们或许不怕……”
郑如玉微微一顿。
“我郑如玉,却还是有几分忌惮的。”
无量山这几个字落在耳中的一刹那,孟长卿和赵慎之面上的轻松之色便同时敛去了大半。
虽说同为十二显道宗门人,谁也不见得比谁高贵。
可修行有先后,道行有高低。
这澹台晟和他们之间,毕竟是差着不短年岁,真个争斗起来,胜负却也不好说。
“无量山……”
孟长卿嘴角抽了抽,面色变得不大好看。
“这嚣张跋扈的景国太师,居然是无量山的门人?”
旋即心头暗骂了一句。
就也不知是哪位上修收的好徒儿,不带回山门好生训诫,居然叫其窝在这等偏远小国里做什么太师,委实是丢了师门的脸面!
不过话虽如此,忌惮到底还是有了。
赵慎之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我等来此也不过是奉师长之意,涨涨见识,碰一碰机缘。”
“若是在当中遇上其人,大不了退避三舍就是了。”
他看了看郑如玉。
“难不成他还要对我等出手不成?”
郑如玉微微颔首。
显然心里也是这般想法。
同为上宗传人,总归各家之间少不得各种龃龉,但总体上也还说的过去,尚不至于到大打出手的地步。
“也罢,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她转过身,衣袖一拂。
“我等也该动身了。”
话音落下,三道遁光几乎同时冲天而起。
一青一白一灰,交错而行,没入那口浑浑大洞之中。
转瞬,便也消失不见了。
……
而在三人离去之后。
原本喧嚣了数日的青野泽,顿时安静了下来。
那方门户依旧敞着,幽蓝灵光流转如故。
可四周再无遁光升起,也不见人影走动。
该入的都入了。
不敢入的、不能入的,或是已然远远退去,或是缩在山野的角落里观望着这道仍旧悬在天上的奇异大洞,心中百味杂陈。
远处的大营里,失去主人的甲士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拢辎重器物。
如此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忽然。
远处的天边骤然闪耀起一团火光。
不像是修士所掌遁光那般井然有序,而是一团真正的、裹挟着灼热气息的赤红火球。
且此物来势极猛,速度快得惊人。
在天际划出一道长长的烟尾后,便直直朝着青野泽方向坠落下来。
轰——!
一声巨响炸开。
火球砸落在青野泽东侧的一片空地上,登时炸出一个数丈方圆的深坑。
泥土飞溅,烟尘弥漫。
震波传出数里之外,连远处大营中正在收拾辎重的甲士们都被惊得如临大敌,纷纷拔刀戒备。
只不过没了主心骨,谁人也不敢轻易上前查看。
“咳咳咳……嗬!”
远处深坑传来一阵咳嗽声。
烟尘当中,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几分狼狈的怨气响了起来。
“师父!”
“您老人家就不能来点平和些的手段?!”
“就算是赶路心急,您倒也好歹护一护弟子!”
“我这骨头架子都快被您老颠散了……”
话音未落,又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烟尘中不紧不慢地飘了出来。